宝镜先生的本事,真是高明,能让神祇死而复生。
朱同天并不是一般人。
他死后受到香火供奉,属于神祇。
虽说品级不高,和山神、土地公差不多,但总归是有庙身的。
我望着血尸,一阵踟蹰,心里对宝镜先生,有了新的认知。
周运看着血尸,问老沙:“神祇都能复活?你到底做了什么?”
老沙眼珠子睁得大大,嚎啕道:“你们问我,我也不知道啊,我被长生娘娘迷了大半年了。”
他又询问我:“白哥……白先生……白爷!我这老祖宗复活,会不会……”
“会不会有什么恶劣的影响,对吧?”我帮忙补充道。
老沙连忙点头,说他就是个正经商人,要是老祖宗复活会出现什么邪门事情,他愿意把老祖宗扼杀在摇篮里。
属实是大义灭亲了。
我挠挠头,说道:“你老祖宗的复活,是宝镜先生使的邪门手段,时间是大半年前……嘶……周运,这小区好多人得绝症的时间,也是在半年前吧?”
周运听了,一拍大腿,说:“没错!没错!就是半年前,老沙,你老祖宗可造了大孽,小区好多人得病死了……”
时间差不多,我有理由认为——小区的绝症,就是朱同天复活导致。
“哎呀!”
老沙心痛得跳脚,一边骂宝镜先生不做好事,一边找我咨询搞定他老祖宗的办法。
“今儿个怎么说,都得把我老祖宗给灭了……呸……不是我老祖宗,是那个吊毛朱同天!”
这家伙,立马划清界限了。
我望向朱同天的血尸,说道:“心为命之气,若是取出他的心脏,他便是大罗金仙,也活不过来!”
事不宜迟,
我右手铭文浮现,被黑气包裹,伸向了血尸的胸口。
右手如刀,一寸一寸的探进他的身体里,触碰到他的心脏。
心脏在跳动,散发着灼热的气息,烘烤着我的手。
我不管不顾,继续伸手,把他的心脏,握在了手中,哪怕心脏灼热,把我的手焚烧殆尽,我也要除了你这个祸害。
呼!
心脏被我彻底抓住,
我努力握住他的心脏,把手从他身体里抽离。
血尸的身体,像是泥沼,把手吸住,我很难抽动。
我只好一只脚踩在白玉床上,左手握紧右手腕,跟血尸拔起了河。
老沙见状,也过来帮我,抱住我的身体,向后使劲,周运有样学样。
于是,
我们仨人,
以一种不可言说的姿势,喊着劳动号子“一、二、三、嘿哟!一、二、三”嘿哟。
基情的吼叫声,为我们平添了三分力气。
我的右手,一寸一寸的从血尸身体里抽离出来,就在心脏快要离开身体的那一刻。
庙里,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呐喊之声。
“以下五之寿,享财通九州,铡!”
“以下五之寿,享天下财源,铡!”
“以下五之寿,享八方符箓,铡!”
喊声雷动,
我周围的景象,尽数变化。
我站在财神庙里。
庙中灯火通明,大殿被数千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我站在人群中心,手里握着一把鬼头刀,附近的地上,则躺着五个人。
在我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人群里有个老头,眼睛通红,像输光了的赌徒。
他疯狂的朝我喊:“还等什么?铡死下五之人的。”
铡!
铡!
铡!
人群整齐划一的喊着口号,右手极有节奏的上举。
见我迟迟不懂,整齐的口号,又变成散乱的催促。
“杀了他们,财神就保佑我们!”
“杀了他们,今年我们就有钱啦。”
“老子赌得倾家荡产,就等着朱财神爷赐我财运呢,快点杀!”
这时候,我便明白了。
以前许多古庙,都有残忍的祭祀。
而我此时,就在祭祀现场,并且成了执行祭祀的刽子手!
杀掉我身边五个人,献祭给财神,财神才会降下财运。
周围数千人的财运,都仰仗我手里的这把刀了。
我还明白,这都是朱同天血尸营造的幻境,和白日梦差不多。
只要我的鬼头刀,把身下五人铡死,我就被他彻底摄魂,在这幻境中,再也出不去了。
“铡,铡,铡!”
人群的口号,再次响起。
我被口号喊得神智有些混乱,茫然的望向人群,瞧见在疯狂的人海里,有十来个人在哭泣。
哭泣的人,有老有少有女人。
想来,他们是被献祭之人的家人。
只有他们,才会伤心,而不是疯狂。
古代的残忍祭祀,向来就是牺牲小部分,满足大部分人的疯狂欲望。
就是这阵几乎听不到的哭声,让我心绪清明了不少。
“不铡!
不铡!
不铡!”
我不停的提醒自己,不要上朱同天的当。
在我越来越清醒,几乎可以粉碎幻境的时候,我面前,出现了七尊雕像。
是朱同天和他的六大金刚。
七尊雕像的眼睛里,散发着猩红的光。
我只望了一眼,脑海中便生出了许多画面。
有我母亲、父亲朝我哭诉,求我赚钱的画面,
也有我小叔有钱后,第一次逛窑子的画面。
也有我发了财,开了个大古玩店的画面。
总之,
全是有钱的好处。
“钱,才是生活里的神!
你拜了我,我赐你金山银山。
有了钱,天下女人任你挑,天下男人都将臣服于你。
快点拜我。
我朱同天,就是你的神!”
财神朱同天的蛊惑之言,在缓缓撬动我的心理防线。
我的念头开始动摇,握住鬼头刀的手,越来越有力气。
我恨不得立马就把那五个“下五之人”,剁成肉酱。
“膜拜我,
我是你的神!”
鬼头刀被我缓缓举起,时刻准备落在下五之人的脖子上。
但就在这时,
更多的声音,涌进了我耳朵里。
“儿子,你出门在外,赚钱可以,但不能坑蒙拐骗啊。”
“安然,我真幸运有你这侄子,你又会赚钱,又紧守坚守自己的道义。”
“小白爷,赚钱的事情嘛,既要靠自己本事,又要靠人情世故,像我老王似的。”
“白爷,我老鬼,中间商不赚差价,哎哟……你眼睛这么那么亮,我藏什么心思,都被你瞧出来了……啧啧,就冲你这双招子,是个赚大钱的人。”
一阵阵父母亲朋的聊天话语,在我心中流淌。
我的神智,清明过来。
钱很重要,但钱不是财神赏赐我的,是靠我自己的手脚、眼光、道义、友情赚来的。
钱是不是我的神,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
你财神绝对不是我的神。
我猛的睁开眼睛,朝着朱同天的雕像走了过去,举起了刀,冷笑道:
“被愚昧之人捧出来的神,怎能骗到自力更生、心智清明的人!”
噗!
鬼头刀落下,朱同天的头滚落在地上,鲜血泼洒到地上。
自此,
幻境崩裂。
我坐在白玉床边,手里托着一枚破碎的心脏。
朱同天的血尸,化作一具沾满浓水的白骨。
起死回生的神祇,终于没有活过来。
我把心脏扔在地上,瞧了瞧身边,发现老沙、周运,都晕厥了过去。
看来,被幻境摄魂的人,不只是我。
如今朱同天已死,他们迟早是要醒过来的。
要说老沙、周运两人,晕厥的姿态,各不一样,老沙嘛,婴儿般的睡眠,甚至还打呼噜。
周运则因为晕厥,把他的真身都露了出来。
他的背上,长着九条若隐若现的丝线,丝线一直延绵到地下。
我猜测,他地下有一个真身,而地面上的他,不过是一具行走于人间的傀儡。
现在,由于陷入幻境晕厥,导致他真身浮到了地面上,验证了我的猜测。
“啧啧……周运啊,我猜到你的真身在地下,却没猜到你有八条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