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荔湾广场里面的中庭如今看起来，仿佛是经历过了一场海盗的洗劫，地面一层商铺的铁闸几乎是没有一扇是完整的。
眼前号称妖都最强的收邪人往前走了几步，地面的瓷砖被六宫魔王压出了不少裂痕。
“……没想到居然在死后这么多年，能见到有人使出六宫魔王咒，你自称为上任的‘当家’实在是过于谦虚了，说不定今后也未必能有媲美你。”
破烂的商铺中再次出现摄天魔的身影，但它看起来并不是一副完全没事的样子。
“长江后浪推前浪，收邪人的高低不一定是由所使用的吐言咒的强弱来定义。”
其他方向被击飞的八馆妖怪也重新站了起来，它们看起来尽管已经开始了喘气，但从它们的表情上验证了一件事。
就是当初不职典祠所说的——八馆不是能用收邪武器或者吐言咒就能驱除的。
如果它们四个都是一般的恶妖，哪怕是徐夜儿那种有接近大妖怪实力的恶妖，我感觉在面对小雅这种如此强的收邪人，也只是无力的抵抗，肯定会是一瞬间就被驱除的。
“既然如此，我们也不能只是靠蛮力来对抗了，好歹我们生前也是人。八馆镇邪之术，是为了应对遇到大妖怪的时候，才使用的最后手段，所以就让我们用收邪人之间的方法来说话吧。”
什么意思？摄天魔这句话里面好像包含了很多的信息，但面对这样的情况我完全理解不过来啊！
小雅双手合十，迅速念出了太极图咒，然后用手指对着我的方向划了一个圈。
“小雨，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走出圈外，好好呆在里面，用‘怪眼’帮我观察……”
“但是用‘怪眼’的话，我怕释放出来的妖气会影响到你啊！”
小雅弯起了嘴角，但她脸上的这个表情，根本不能用自信来形容。
“多多少少肯定会有影响的，只是接下来你不这么做，我可能会死在这里。”
“宫茜雅你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啊！”
她回过头来看着我。
“我怎么会想到尉迟家的八馆镇邪之术，居然不是用恶人作为棺木介煤，而是用收邪人。所以，接下来是我最不想让你看见的场面……那就是收邪人之间的斗争。”
收邪人之间的斗争……
仿佛有谁拿着一根针对着我的后颈，尖锐而冰冷的感觉瞬间蔓延全身。
我好像明白了摄天魔刚刚所说的话，而且也突然顿悟了……以前我曾有这样一个疑问，为什么吐言咒的咒句里面总会有“邪法师人”这个词？
小雅竖起食指和中指，脸上是从未见过的认真神情。
“弟子师承宫敬雄，拜请宫氏先祖先灵赐赠，十八武艺无所不精无所不巧，借太上无极大道炼丹无上宝物，炉内旺盛四大天火之六丁神火，炼出宫氏斩妖驱魔利器，名曰：八卦炉。急急如律令！”
小雅念完咒句后，她的脚下浮现出了一个八卦阵，八卦阵的中间闪烁起金色的闪电，随即空中突如其来的一个三脚鼎坠落于阵中间，青蓝色的火焰在鼎口熊熊燃烧而起。
商场里面的八馆妖怪也都纷纷竖起手指，念出了我从来没听过的咒句。
八卦炉的火焰中出现了一把金色大关刀，小雅伸出手往前方一握，六宫魔王便把那把大关刀拿在手上，如同是附在小雅身上的盔甲。
眨眼之间，只见昏暗的空间被什么东西划出一道金色的线条，之后捏天魔的身体被一分为二。但六宫魔王还没有停下动作，它迅速转过身来直接甩出一刀，刑亡横死立即停下突进的动作退后一步，巨大响声又再响彻整个商场。
站在八卦炉面前的小雅从火焰中拿出了一样让我目瞪口呆的东西……
小雅把那样东西往肩上一扛便抬起头，下一个瞬间，商场的上空突然发生了爆炸，烟雾中一个黑色的身影如同流星般陨落，重重地砸在了地面。
“RPG？”
“现在是21世纪，思想不要那么落后，小雨。”
宫茜雅回过头给了我一个嫌弃的眼神，她说完立刻又把肩上的RPG对准其他地方射了一发。
我还从来没想过收邪武器可以是现代武器，看来我是被太多古装电影毒害了。
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我扭过头看向捏天魔和刑亡横死，它们两个被六宫魔王牵制着，而小雅则从冒着火焰的鼎口又拿出了另外两把现代武器。
刚才被小雅用RPG击落的山魈精魅不知何时重新站了起来，再次向小雅冲了过去，小雅手上立刻举起手上的枪对着前方扫射，山魈精魅用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左右闪躲着，仅在眨眼之间便闪现到了小雅面前并且侧身横踢，把小雅手上的枪踢飞……
“……如律令！”
只听见小雅念出最后几个字，山魈精魅突然迅速往后跳开一段距离，尽管如此山魈精魅的上空还是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网……
“……化骨吞千，如律令！”
突然出现在山魈精魅面前的山林恶毒把落下的天罗地网咒吞食进了嘴巴，并且竖起手指放在胸口从左往右一划。
小雅也跟山魈精魅一样迅速往后跳……
“小雅！”
只是突然出现一面木墙把小雅拦截了下来，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下一个瞬间小雅被另外三面木墙给包围了起来。
“……合阴阳！”
山魈精魅双手一拍合十，对着被围起来的小雅做了几个我看不懂的手势。
空中出现了几条巨大的横木砸了下来，封住了四面木墙的上方。
“先师真尺！”
“此法为则为称也！”
另外两名八馆不知道什么时候念好了咒，并且山魈精魅和山林恶毒帮它们牵制着六宫魔王，让捏天魔和刑亡横死空出了时机，同样对着被困起来的小雅做了几个手势，上空相继出现了形状各异的木头砸下……
回过神来的时候，困着小雅的已经不是几块木头了。
而是一栋堡垒般的木建筑。
此时六宫魔王突然停止了动作，该不会这栋巨大的木屋能把灵力也隔离开来吧？
那四个八馆妖怪立刻走到木屋的四个角，完全没有看我一眼，便立刻念起吐言咒，仿佛我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玩意。
“伏以此间土地神之最灵，通天大帝，出入幽冥，与吾传奏，不得停留，有功之日，明日上请，急急仰烦，此间土地，传奏功曹，起马前去迎请……”
我到底在做什么？
我为什么原地傻站着？
它们到底念的是什么咒？
我该怎么办？
夏雨！做点什么啊！阻止它们啊！
不然的话……小雅会……
嗯？
空气突然闷热了起来，木屋的门缝窗缝之间突然透出了光芒，八馆立刻停下念咒纷纷往后闪开，一下秒门缝与窗缝喷射出了火焰……
我立刻趴了下来，并且双手抱头，模糊的视线中只见喷射而出的火焰形成了墙壁把商场分割，并且火墙把商场照得如同白昼般明亮。
待火焰逐渐消退下来，前方的木屋被烧得只剩下框架，站在其中的身影从火焰中走了出来，并且竖起手指向下一挥，六宫魔王重新回到她的身边。
“尉迟家的收邪手法真的很有一套啊！”
“小雅！你没事吧！”
“差点就有事了。”
躲开火焰的捏天魔走到了小雅的前方鼓起了掌，而另外三个八馆妖怪则是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烧伤，但是也都重新站了起来。
“七佛灭罪业火咒可是失传许久的真言咒啊！真不愧是当家。”
小雅耸了耸肩。
“五架房子格咒、正七架三间格咒、正五间九架堂屋格咒、三架屋后拖三架咒这些也不是现在的收邪人能学到的宗咒啊！而且最后还要一起用修华堂内秘事设香案咒，不要说是大妖怪不能全身而退，连我都差点不保了，难怪说是应对大妖怪才使用的最后手段。”
喉咙仿佛拭擦了酒精一般，炽热与瘙痒感让我难受至极，这就是所谓收邪人之间的斗争吗？
到底是谁创造了吐言咒？
吐言咒根本就是一把双刃剑，不只是用来对付妖怪，还能是人与人之间的斗争。
“上任的当家，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吧？再这么打下去，你最后只会耗尽灵力，而我们已经身为妖怪，只要八馆镇邪之术一直存在，我们就能把这么多年吸收的妖力转化为灵力使用，所以从一开始你就没有胜算。把大妖怪转生之人交给我们吧，我可不想看见如此强大的收邪人在此送命。”
小雅从口袋里掏出了烟并且点起。
“如此强大的收邪人在此送命？”
小雅突然回过头来看向我，眼中的柔情仿佛要溢出来。
“在我成为当家之前，还有一位比我更加强大，无比强大的收邪人，她为了自己的儿子从未说过放弃两个字，难道我要在这里把她托付给我的东西放弃吗？”
所以说……我到底在做什么呢？
一直以来的人生我都被他人所深爱着，而我却一直因为背负没有意义的名字而虚伪活着，“妖都之主”也好“任嚣怪雨”也好，爱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吧！
怪眼！
小雅回过头去不知何时已经竖起了手指在面前。
“这……突如起来让人畏惧的妖气……原来如此，所以才让收邪人一直想要去驱除你的恨意啊！”
八馆一瞬间便消失在视线内，而下一秒小雅也一同消失了。
“号令！”
空气中突然出现无数的符咒向着某个地方飞去，巨大的爆炸声不断在耳膜震动着，在怪眼的观察只看见几道光芒在不停移动着，但是……
为什么只看见小雅身上闪烁着白亮的生命气息，其他的几个八馆只看见蓝色的灵力光芒，这不对劲啊！
小雅重新出现在视线内，并且双手合十拍掌三次，空气中突如其来的横木把什么东西给压了下来，随即六宫魔王迅速把压下来的东西用关刀插在上面。
“不要以为只有你们尉迟家才会使用鲁先师宗咒！”
“小雅！他们身上没有生命气息啊！”
“明白了！准备好吃妖怪试试！”
什么意思？叫我用贪齿咬它们试试吗？
“休想得逞！”
“手挽九龙海水号令！”
“随符斩落，急急如律令！”
刑亡横死和山林恶毒也都重新出现在视线内，并且高举起手指从上而下一挥。
“……广无差错，符！”
“不会让你用出来的！”
小雅的身后突然出现了山魈精魅，不好！
“唵班札巴聂吽！”
下一瞬间，那个矮小的身影又如同打水漂般直接被击飞，与此同时小雅合并的食指与手指向上一挑，刑亡横死和山林恶毒突然像失重了一般，身体上下颠倒飘荡在了空中，它们刚刚所念的起九龙海水咒和黑雷咒伴随颠倒而消失。
真的假的？同时使用真言咒和吐言咒，我只感觉到自己的头皮越来越麻了。
小雅没有让自己任何动作空余下来，手指对着六宫魔王一挥，六宫魔王把关刀一挑，像是打高尔夫一般，我的面前飞来了一块大横木，下面正压着捏天魔。
“小雨！”
我也没有半点犹豫，立刻往前走一步，抓起了捏天魔的手臂，张大嘴巴用力咬了下去。
……不对劲！
这怎么可能！
咬下去消失不见的手臂，仅在眨眼之间就重新长了出来！
我松开了口往后退了一步，走回到太极图雷咒里面。
“小雨，怎么样？”
“只有妖力和灵力，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小雅瞬间移动到我的面前，一脚把眼前的捏天魔踢开一段距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被踢飞的捏天魔慢慢站了起来，从它嘴里发出的笑声真让人讨厌。
“现在明白了吧？这就是‘八馆镇邪之术’，不要白白浪费灵力了，投降吧。”
小雅举起了手轻柔着太阳穴，现在的局面应该是非常不利了。
“你说得对，我就不白白浪费灵力了……解！”
小雅解开了被先后天八卦咒颠倒的刑亡横死和山林恶毒，然后重新走到八卦炉的面前，从鼎口又拿出了什么东西。
“不是说不浪费灵力了吗？”
“捏天魔不要跟她啰嗦了！每次都是我被击飞，简直就是玩针对，我受够了。”
从破烂的商铺中重新站出来的山魈精魅，它的脸上是一副不爽到极致的表情。
啪啪啪——！
小雅不知何时开了几枪，全都正中山魈精魅的身上。
“啊————！”
“就是玩针对，吹啊？”
山魈精魅半跪在地上，用力捂住身上中枪的地方。
“灵力做的子弹是不是很痛？你们应该庆幸，换做是正常性质的妖怪，早就被我打成马蜂窝了。”
“我今天飞杀你不可！姓宫的！”
小雅向后退了两步，用余光看向了我。
“小雨，能造成它们妖力素乱吧？要逃跑了，机会只有那么一瞬间。”
从用怪眼开始，就看得出小雅一直在抗压着我释放出来的妖气，要是让妖气更加强烈释放出来，那样也会对小雅造成一定程度的灵力素乱的。
但是现在没有其他选择了，我已经让晴为我受了如此重的伤，我不能也让小雅为我而有个三长两短啊！
自从上次在麓湖的时候，我就已经发现了，“怪眼”不仅仅是能看穿万物以及释放出强烈的妖气影响天气，其中只要我的情绪有所波动，都会影响到释放出来的妖气的强弱，所以理论上“怪眼”跟“贪齿”都应该是属于妖术的一种，那么是不是意味着现在的我是在使用着一直以来都没察觉到的妖力？
刚刚捏天魔说过，它们是把吸收的妖力转化为灵力使用，难道我也可以像它们那样把妖力转化为灵力使用？
那么就顺带实验一下吧！
我把手指竖起在面前，像上次那样，让这场暴雨更加狂妄吧！
现在我的心中是否在想起些让人讨厌，让人愤怒的事情？
明明妈妈和小雅都是这么强的收邪人，而我居然是无缘人！
明明身为曾经妖都四大收邪名族，我却是个无缘人！
小时候所认真学习的收邪术，现在给我回应好不好！
“吾奉紫薇，专名职掌，酆都上至九连天，下至九泉，中遍九州。应诸天地，神氏，妖星逆象，飞走魔灵，魈精鬼魅，一切妖气。不问祀典，不理情轻……”
咒词念到一半，我立刻高举右手，左手掌心向下平放胸前。
“别唬我！妖都之主，我可是知道你是无缘人！”
尽管捏天魔嘴上是这么说着，可它却在不知不觉间念好了一个宗咒。
眼前突然出现的横木被太极图雷咒挡下，随即小雅让六宫魔王挡在了我面前。
“小雨，不要停下！继续念！”
“敢于正令，御史行刑，命兵速出，八极追寻。应诸山川林洞之中，泉源严穴之內，应是曾来为害生民者，尽行摄捉……”
咒词念到后半段，我把高举的手迅速放下，与平放的左手合十。
“急急如律令赦！”
“奉太上老君如律令！”
“号令！”
眼前突然出现了几个大型衍生吐言咒，这下恐怕六宫魔王和太极图雷咒也不能全部挡下啊！
“吽妈妈吽聂梭哈。”
六宫魔王和太极图雷咒突然被解开了，只剩下宫茜雅挡在了身前，下一个瞬间击向我的吐言咒在宫茜雅的面前分成两道。
“继续——！”
“如山川古庙，古怪神明，古佛金仙，古墓骨崇，古山石魅，古木魈精，敢有隐藏者，御史提兵，亲行戮馘摄。急急如律令——！”
吐言咒，回应我吧！
咒词念完的刹那，眼前的几个妖怪，突然跪了下来，双手抱头……
该不会！
“…….如律令！”
宫茜雅不知道念了什么，转过身来一脸苍白地抓住了我的手。
眼前突然腾空升起一片烟雾，随后身体被一股离心力包裹，眼前的景色快速划动。
我刚刚是成功了吗？
直到脱离了那片烟雾才发现已经离开了荔湾广场，而且还是离开荔湾广场好长一段距离，刚刚用出了神令大誓咒，再加上这段距离应该不会被追上吧？
“小雨……眼睛快点闭上。”
“啊！”
小雅的脸色比起刚才更加苍白了，额头还渗出了许多汗水！
我马上闭上自己的眼睛，用力地深呼吸着……直到疯狂的暴雨逐渐停下。
“小雅！”
我立刻把小雅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好害怕一下秒钟她会倒下。
“呼——！呼——！呼——！”
小雅也用力地深呼吸着，刚才的战斗估计是差不多把灵力都消耗完了吧？不然小雅也不会是现在这么虚弱的样子。
“你这个臭小子……”
小雅慢慢站直了身体，随即一拳敲在了我的头上。
我马上捂住自己的头向后退了一大步
“哇！痛！干啥子啊！”
“让你去造成对方妖力素乱，不是让你无节制释放妖气啊！”
“啊？刚刚不是我成功把妖力转化为灵力，然后用出了神令大誓咒让八馆停下来的吗？”
小雅举起手捂住了脸，并且用力地“唉”了一声。
“小雨，你是不是傻？刚才是你无节制放出的妖气过于强烈，导致它们处于一个超级妖力素乱的状态，别说八馆它们妖力素乱，我差点要被你的妖气压得晕过去。”
被我的妖气……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心脏好像被细小的针刺了一下般，明明有刺痛的感觉，然而却无法说出来。
“小雅，抱歉。”
“没事没事，幸好以前驱除过几次大妖怪，面对这样的妖气还是能承……”
宫茜雅突然闭起了嘴巴，瞪大眼睛看着我。
“啊！那个，小雨……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刚刚的说法是有点问题，但不是在意识上默认你是妖怪这样……”
眼前的这个人突然不知所措了起来，那慌张的样子让我回想起她没有来开家长会的那一次。
如果，我们家不是所谓的收邪人家族，我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一定会被她宠上天的。
“小雅，没事，我已经不在意自己是不是妖怪这件事了，我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只知道哭的小鬼头了。”
而且我也不想再讨厌自己，不想再次成为过去只会说谎的自己。
“刚才你说被我的妖气压要晕过去的时候，确实有那么一瞬间并不是那么好受，但是看着小雅现在这个样子才是真正让我感到难受。”
宫茜雅脸上的慌张渐渐地消去，随后她一如既往地拿出了香烟点起。
“走吧，去吃宵夜吧。刚刚消耗了很多的灵力，现在感觉要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