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淮嵇李家,劳作一天的男人们打着赤膊坐在村子中间大槐树底下吹牛聊天。
女人们则坐在家中准备晚食。
小孩们攀着大树,在树上折枝打闹。或许在数百年后看来这样危险可怕,但对于山村里的孩子而言,爬树简直和吃饭睡觉一样都是本能。
往常,二狗会加入其中,但今天的二狗没有。因为他要盯着村口那条唯一可以出村的土路,等待他邬叔回来。
他被他爹用藤条抽了。
因为他爹发现二狗嘴角的油光。
这一顿抽让二狗现在屁股都疼,只能站着等邬阎。
二狗下定决心,要让邬阎给他个说法!
驴车那响亮轱辘声让他眼前一亮,用前臂撑着自己从背靠大树上分开,向前迈步,两腿分开,酸爽感从菊部地区传来,惹的二狗龇牙咧嘴。
“便送到这里吧。”邬阎让杨庆停车:“有人尚在等我。”
杨庆点头,满脸都是调侃之色:“大邬哥,那我就送到这了,你可真得考虑考虑自己婚事,李家姑娘不满意还有其他姑娘。”
“滚。”邬阎对杨庆的善意提醒表达亲切问候。
杨庆憋着笑:“好嘞!”
说罢,驱着驴车离开,只留下夜色中的背影。
邬阎迈步来到二狗面前,扶住走路都显勉强的二狗。
“邬叔!”二狗显得很气愤。
邬阎表情平静,先声夺人:“二狗,你可被村子家二娃子发现?”
“没…应、应该没?”二狗毕竟是个娃娃,邬阎一开口就回上话。
见二狗回话,邬阎继续开口,没有给他思考时间:“你被你爹打了后没被村长家二娃子发现吧?”
二狗听到自己被打,刚想发怒就被邬阎的问题带进思考中。
“好像被他看到我走路了?”
邬阎的表情没变,但开口说出的话却让二狗感到害怕:“那便是已被发现,有考虑逃去哪吗?”
“逃?”
“你若不怕被灭口,尽可留在村中。”
天真的二狗听到这话,哪还有心思考虑自己挨打的事,连忙开口:“邬叔救我!”
邬阎略微沉吟,随后轻叹:“我会帮你想法子,但莫要抱有太大期望,这段时间多多孝敬你父亲,可否?”
二狗慌乱点头。
“行,你尽量表现正常些,我去帮你想法子,若无意外,明日既见分晓。”
说罢,轻轻拍着二狗肩膀,离开村口前往村长家。
二狗留在原地,思考着生与死的重大问题。
村长家正好在做晚食,见邬阎到来,留下他吃饭,邬阎也没推辞,只是在吃饭时提上嘴村长家的猫吃了二狗家的鸡。
淮嵇李家村长本就是个讲道理的人,否则邬阎也不会留在这。
一听竟有此事,村长当场表示会给二狗家里赔钱,这件事也就算过去。
气氛融洽。
蹭饭结束,邬阎回到自己家。
邬阎的家与其他村民都不同,作为山村,李家村大多数屋子前都有挂杆用来晾晒猎物皮毛,屋檐下也有腌肉架子。
但邬阎家并没有这些。
除此之外,邬阎的家有个小别院,里面栽种了几棵山茶树,都是村民们帮忙弄的。
村民们很朴实,对他们而言,除却村长外,整个村子只有邬阎去过其他地方读过书,人又聪明,虽说尚未娶妻,性子比较淡,可却也帮上村子里许多忙。
因此村民们有什么问题都喜欢找邬阎问,邬阎也会提出些不让人为难的要求作为回报,久而久之,人们自然认同这个从大地方来到淮嵇山的年轻人。
回到屋子后,邬阎摘下木箱,把里面的东西取出后逐一清洗晾晒,准备让夜风将其阴干。
又点上根艾香,免除蚊虫骚扰,这才开始洗漱休息。
月朗星明,晚风习习。
伴随着风声与虫鸣,邬阎陷入梦境。
直到一夜过去。
太阳照常升起。
骐纶县,钱府。钱老爷端着茶盏,用眯眯眼盯着自己亲女儿,钱府三小姐,钱明绣。
钱明绣芳年二八,长得娇俏可爱,看着半点不像痴肥的钱老爷,这些年也有诸多风言风语,但钱老爷从未在乎过。
因明绣的母亲难产而亡,钱老爷对钱明绣总是宠爱有加,至以钱明绣的性子有些娇蛮。
若是以往,钱老爷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只要她不出骐纶县,随便如何娇蛮倒也无所谓,毕竟钱家在此还算个大家,但如今的钱老爷可不会这么认为。
看着慢慢品茗的钱老爷,钱明绣有些坐立不安。
就在今早,二管事将她叫到父亲书房中,父亲却一言不发,这让她感到陌生恐惧。
“明绣啊,你说说,有福生前是怎么对你的?”
忽的,钱老爷开口,放下茶盏。
钱明绣内心咯噔一声,但却不敢怠慢:“有福伯生前待我极好。”
“可有以大欺你小?”
“未曾。”
“可有苛扣你生活用度?”
“未曾。”
“可有对你辱骂殴打?”
“未曾。”
连问三个问题后,钱老爷终究是难以压抑内心愤怒,双手颤动,好在钱明绣始终不敢抬头。
他腾的站起来,指着钱明绣大声咆哮:“那你为何要杀他!”
这句话一出,钱明绣内心像是被五雷轰顶般再难装作无事,当场跪在地上,什么解释的话都说不出,只剩下句:“请父亲原谅!”
“原谅原谅原谅,”钱老爷一脚踹开椅子,来回踱步:“我原谅你,有福原谅你吗?!”
“你这孽畜,有福生前最喜欢的便是你,凡是你所言,有福无不应允,便是你当年打了先生有福都替你瞒着我!”
“我钱家何辜,竟出了你这忘恩负义的畜生!”
“你告诉我!你为何毒杀有福!为何毒杀待你比亲女儿还好的有福!”
钱老爷的每句话都在咆哮,他昨天一宿未眠,怎样都想不出自己女儿有什么理由要杀大管事。
钱明绣一言不发,跪在地上。
看她不说,钱老爷怒极反笑:“好,你做的好啊!”说着,他抄起桌上茶盏,砸向钱明绣:“说不出来,你就滚出钱家!”
茶盏没砸到她,而是砸在旁边的地上,破碎瓷片划破她的脖子,留下血痕,滚烫茶水飞溅到她手臂与脸上。
钱明绣抬头,此时没有半点心虚,而是理直气壮:“他竟然不帮我把李纾妤的脸划破,我为主,他为仆,主人的命令都不听,要他何用!”
李纾妤是骐纶县李员外的独女,而李员外乃是秀才,在整个骐纶县地位超然,可以说,惹了李员外,鱼死网破之下,钱家覆灭也说不定。
钱员外伸出手指,指着钱明绣不断颤抖。
“你、你…孽畜,孽畜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