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最后一个大亨-上

  雷家前任老大雷飞的一生,是一位黑手党老大的标准模板。

  从叼着大金链子出生开始,雷飞就开始表现出一股雷家标准的霸气, 谁挡他喝奶就一爪子过去挠人一脸花,连他亲爹雷长胜也不例外。 雷长胜抹着腮帮子上的血印子咧嘴大笑:“我的儿子就应该这么厉害!这肯定不是隔壁老王家的!”

  然后那半边脸也没能幸免——雷飞他妈挠的。

  这位从小肆无忌惮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主儿,唯一没有挨过他揍的人,估计只有他弟弟雷翔。

  雷翔是个早产儿,生出来只有鹌鹑大(没错,他们家是鸟!鸟! ),叫声细弱到几乎听不见,要不是雷老大财雄势大强行从澳洲押过来三只袋鼠三班倒地把他塞育儿袋里养活,怕是根本活不到百天。

  雷长胜夫妇从小就对雷飞耳提面命不要以任何形式乱动你弟弟,雷飞其实还是个懂事的小孩,认真地答应了他爹妈。 问题是,年幼的雷飞和成年后一样虎出天际,听说弟弟发烧了需要降温,就拿了把冰凉的左轮手枪给弟弟抱着。

  然后就被爹妈按到墙角男女混合三十分钟自由踢了。

  在医院里住了两个月才能勉强回家。

  从那以后,黑社会老大雷飞被打上了思想钢印:天可以捅,地可以凿,弟弟绝对不能出问题。

  于是雷翔光荣地成为雷家上下唯一一个没有被雷飞揍过的人。

  其实也是,以他的倒霉程度,雷飞想揍也不太舍得下手。

  毕竟雷翔这个娃的人/鸟生,真的算是十分艰难了。

  黑手党家族里的娃千千万,哪个像他一样三岁被绑架五岁被枪击七岁被车直接撞到失忆。

  七岁之后倒是没那么倒霉了,可是性格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无论怎么看都有点缺心眼的状态了。

  没事,反正也没人指望他接掌家业,有他爸和他哥呢!

  谁知道他爸和他哥五年之内相继被杀,雷翔接过雷家印章的时候,还是一脸不能置信:“我哥那么好的人! 为什么会有人谋杀他!”

  雷飞死在他生日那一天。

  雷长胜去世三年,雷家都没有什么大的庆祝活动, 这些年黑雾的势力越发壮大,雷家手下的势力削弱不少,秘书建议雷飞好好操办一下自己的生日鼓舞一下士气。

  大家一起喝酒吹牛抽奖发钱,来冲冲这几年的晦气。

  三十五岁的雷飞愁眉苦脸地看着桌上的一摞等待他签字的报表,有气无力地挥挥手:“你去办吧……我没工夫理这些屁事……”

  一脸迷之微笑的秘书刚打算踩着高跟鞋离去,突然那边老大又垂死病中惊坐起,嗷地喊了一声:“雷翔在哪呢?”

  秘书吓得一激灵,眼影渣子掉了一脸:“说……说是在乌干达……观察,观察鲸头鹳。”

  “鲸头鹳是啥?”

  秘书咽了口口水:“是……是一种嘴贼大的鸟!”

  雷飞又半死不活地趴回那堆文件里:“哦,那别叫他回来了,非洲挺远的,别把他折腾病了。”

  “好!” 一脸职业微笑的秘书终于关上门走了,一边走一边腹诽:别说雷家有私人飞机,你们雷鸟一族飞得有多快自己没数么? 雷长胜当年为了给老婆道歉现场表演了三小时往返巴黎买她最喜欢的马卡龙,其中一小时还是排队用掉的。非洲挺远……行吧……你说挺远就挺远,雷翔那倒霉孩子不在更好。

  秘书虽然少长了个鼻子,但还是个相当给力的秘书。

  许多年后,巴比伦酒吧里的人谈起雷飞的三十五岁生日party,都还是一脸如梦如幻的表情。

  那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一场盛宴,醇酒美人大猪蹄子交相辉映,雷飞穿着秘书熨好送来还热乎的高定西装坐在上首,人模鸟样, 衬衫扣子难得地只解开了一颗。这货一边眯着眼睛瞄远处款款而来的墨镜美人,一边习惯性地摸了下裤裆……里的枪。

  这么些年,能抚慰他躁动心情的果然还是只有武器冰冷的触感。

  可是,真的很想揍人啊!

  这个生日蛋糕是咋回事? 我们一家子都是鸟没错,但是这个三层蛋糕上相互依偎的两只丑鸟是个什么东西? 嘴那么大男神那么呆滞,瞅着就一脸智障样,哪里有我们雷鸟真身的半分光彩!雷翔这个小崽子脑筋越来越奇怪了,听说在非洲能蹲那看鸟看一天不带换地方的,万里迢迢订个蛋糕回来还长成这样。他不会看上这鸟想娶回家吧……不能啊……我们雷家的一世英名啊……这我到了地下怎么跟爹妈交代啊……我弟要娶个鲸头鹳?

  雷老大就这么目光涣散地盯着前方,直到视线范围里出现了一束花,不蓝不紫的,一大捧,跟那个鸟身上的羽毛很有异曲同工之妙。

  雷飞心里一阵烦躁, 刚想挥手说把这拿花的女的撵出去,就看到了一片火光。

  那一大捧不蓝不紫的花底下,是细长冰冷的枪管。

  枪声像雨点一样细密地落下, 每一声,都伴着漫天花雨。

  那花瓣还会自燃,小小的火星在空中烧尽,比外头湖面上放的烟花还要带劲。

  雷翔踏进宴会厅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红男绿女尖叫逃窜,空中飘舞着千万点火星,他大哥雷飞,整个头埋在三层蛋糕里,砸坏了雷翔精心设计的鲸头鹳造型,不治身亡。

  昆明池里照劫灰,大约就是这样了吧。

  他原本是想要伙同大哥秘书给他来个生日惊喜的。

  可是这个surprise, 是不是太大了。

  据目击者说,雷翔当场吓懵,连话都说不出来,只会一个劲地给他哥擦脸上沾的奶油,擦完脸上的擦身上的,擦完身上的又回去擦脸上,动作流畅步骤熟练。擦完脸还从兜里掏出来一堆瓶瓶罐罐丁零当啷的小工具,现场给他哥剪了头发刮了胡子修了眉还敷了个面膜,当然也没忘记把子弹挖出来。

  对方用的倒霉子弹是特制的,前胸小小一个弹孔,后背却炸出巨大的坑洞。

  雷翔坐在那一声不吭缝了三个小时,才勉强给他哥缝起了这副皮囊。

  最后在他哥脖子上挂了个铜制的鸟嘴,鲸头鹳同款。

  这是他送他哥的生日礼物。

  他哥回礼以雷家老大的位置。

  外号叫做博士的变种王八靠在门边喝光了最后一杯香槟,叹口气:“一期荣华一杯酒,不破不立,不破不立啊。”

  说完捣腾着十六条腿赶紧溜了。

  也不知道自己因为太紧张脸都被憋成了蓝紫色。

  没有人知道雷飞被葬在哪里。

  就像没人知道雷鸟家族的历代祖先都葬在哪里一样。

  传说中雷鸟是天神的后裔,扇动翅膀可以产生雷电,他们生于蓝天最终还要归于蓝天,有资格安葬雷鸟的只有另一只雷鸟。

  虽然大家都知道雷飞雷翔兄弟生于市立第三妇产医院后门的妖精诊所里,可是真的没人知道,变成了鸟人的雷翔,带着他哥的尸体飞去了哪里。

  雷家上下很是有人希望这个热爱洗狗的小少爷就此一去不回。

  可是雷翔还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羽毛都没少一根。

  然后就被雷家的死忠老臣们洗白白扔上了老大的位置,一直到今天。

  “那到底雷飞是谁杀的?” 戚峰瞪着迷茫的眼珠子问。

  天啦噜地下世界的故事太像电视剧,不是,电视剧都不敢这么写。

  “不知道。” 苏芙蕾一摊手。

  “怎么可能!不是那个什么黑雾干的么? 电影里不都是这么演?” 蒙布朗大呼小叫,被马卡龙一把捂住了嘴:“小点声,回家再叫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