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唔~~”
青年漫步在盛开的木棉树下。
“啊呜~~”
他从登场的第一行开始,便突然散发出哀愁的气氛。
“唉……”
青年沉重地叹了口气,他的脸上明显地浮现出令人感到恐怖的表情。
“为什么只有我会遇到这种事……”
他一副阴沉的表情,脸色发青得彷佛茄子一般;那发青的程度连来自未来的猫型机器人也会大吃一惊。
青年的名字是安洛始,是个成绩、长相和运动神经都比平均值还要差一点,有些不显眼的大学男生。
“不过,要是放着不管的话,我……无论怎样都是地狱吗……哈哈。”
青年发出干笑声,用虚无的眼神仰望着蓝天。他的眼里微微地浮现出泪水。安洛始现在正罹患着恐怖的疾病。那险恶的发作部位并无法自然痊愈,可说是人类永远的宿敌,是来自地狱的使者,是恶梦的化身——
那宿敌的名字就叫做“蛀牙”。
“唉,牙医啊~~芽衣啊.....你的琪亚娜正在牙痛呢,快来治治啊....”
他并不是害怕牙医师,绝对不是。他只是对磨掉牙齿的那种叽叽叽的声音,还有伴随着那声音而来的“呜啊~~”呻吟声感到有些棘手而已。当然是这么一回事。不,肯定是那样没错。
安洛始在心中蒙骗着自己,并一边踏出沉重的脚步。
“好痛……”
在安洛始犹豫的期间,蛀牙似乎也越来越痛了。
“唔~~蛀牙~~zhuˋyaˊ”
安洛始痛到忍不住用通用拼音来表现那感觉,这也让他原本就不如人的容貌像河马一般扭曲了起来。
盛开着浅色花朵的木棉树即使能治愈心灵,也无法治愈牙齿的疼痛。
“该怎么办呢~~应该还不用去看医生也没关系吧?”
他最后甚至开始说起这些话来。但疼痛只是更加剧烈而已。
他夹在疼痛与恐怖之间,思考无法正常运作。
到最后他已经一边看着沐浴在阳光下美丽地绽放着的木棉树,并低喃着:“我这么痛苦,世界却这么灿烂地闪耀,真是混帐。”这种不知所云的事情。
原本就像牛一般拖着脚步慢慢走着的安洛始终于停下了脚步。但他并非是因为感到退缩或恐怖——应该不是。
“那是什么啊……壶?”
安洛始停下脚步的理由在他视线前方。
有个和美丽的木棉树完全不相称的老旧古壶掉落在那里。
那壶不但老旧,而且相当地大:高度大约有一公尺以上吧。壶上刻着恐怖的恶鬼模样,四周还有着荆棘等毫无意义的装饰。仿佛黏土直接烤出来的深褐色让壶增添了重量感,向周围散放出难以言喻的危险气氛。
“为什么会有壶掉在这种地方?”
安洛始发出了疑问。为什么在这种地方会放着这种诡异的壶呢?他歪头紧盯着那壶观察,于是和雕刻在壶上的恶鬼对上了视线。
安洛始发出“呜”一声的呻吟,并往后退了几步。
不知该怎么说,那壶有着惊人的魄力。仿佛就要开口说出“看啥啊!要我把你弄哭吗?啊啊?”的样子。小孩子在暗处看见这壶的话,肯定百分之百会哭出来:还有些小孩会吓到尿出来吧。
但是,安洛始只有短短几秒对那壶感到兴趣而已。剧痛让他立刻回想起自己的目的。现在可没时间停下来在意这个光看就让人感到牙齿似乎会加倍疼痛的壶。
安洛始往右踏出脚步来避开壶前进。
咕隆咕隆咕隆——
壶突然转动起来,挡住了安洛始的去路。
“这是做什么啊?”
安洛始对这突如起来的行动感到疑惑,于是他这次试着往左边闪。
咕隆咕隆咕隆——
壶又再度挡住去路。在沉思一阵子之后,安洛始再次试着往右边闪避。
咕隆咕隆咕隆——
这次则试着往左边踏出脚步。
咕隆咕隆咕隆——
安洛始试了好几次同样的动作,但壶每次都转动并挡住他的去路。安洛始感到火大而再度重复着相同的行动,但结果还足一样。
“可恶,搞什么啊,这个破旧的壶。”
安洛始一边气喘吁吁地喘着大气,并瞪着壶看;于是他和横躺在地的壶上恶鬼再次对上了视线。
“我、我可不是在说你的坏话喔……唔,我对着壶在说什么啊?”
安洛始对自己的软弱感到有些沮丧,接着他重新振作起来,开始大动作地助跑。
他必须穿越这排木棉树,尽快赶到牙医师那里去才行。疼痛越来越剧烈,让他甚至快掉出眼泪。他可不能在这种地方不知所措。他自以为冷酷地低喃:“我可不会饶了妨碍我的人啊。”
“咈咈咈,就让你见识一下我跳远排名是同学年中从后面数来第十二名的跳跃力吧。”
他嘴里说着一点也不值得自豪的事,但安洛始主张这种事重要的是感觉。现在的安洛始感觉自己仿佛能跳出世界记录的样子;不管是卡尔还莫立斯(注一)都尽管放马过来吧!
哒哒哒哒哒——
“喝!”
在大约助跑五公尺的气势之下,安洛始华丽地——至少他本人这么认为——跳跃了起来。
就在他以为可以顺势轻松地跳跃过去时,壶突然立了起来。
那实在太突然了。壶就那样立了起来,没有任何前兆。比不倒翁站起来的瞬间还要流畅,彷佛是将壶倒下的瞬间倒转播放一般。就在那时,安洛始正好在壶的正上方,结果——
“哇!”
咕隆咕隆咕隆—啪铛!
安洛始对付壶的策略失败,且要害受到强烈冲击;最后还从头部用力地撞上了木棉树。
安洛始发出不成声的哀号,那过于强烈的痛楚让他当场翻滚在地。有太多地方感到疼痛,让他搞不清楚是哪里在痛了。
“搞什么啊!可恶。”
安洛始眼里含着泪水,他勉强站起身来,并发出了怒吼。
但是壶仍然一言不发。虽然这是理所当然的。
“既然这样我也不能认输!我一定要突破这里!”
站起身的安洛始这么大叫之后,突然就跑了起来。
他回头往来时的路跑去,穿越木棉树下,中途完全没有停歇地跑到大约往回一百公尺处的公园中央大型喷水池前。当然这也同时远离了牙医诊所,但安洛始由于亢奋过头,早就忘了牙齿的疼痛。
这是安洛始和壶的赌命对决,是彼此不服输的竞争。这是女人不会了解的男人与男人之间的赌命对决。
“你可不能迷上我喔,小姐。”—就心情而言,大概是这种感觉吧。
虽然应该没有女性会迷恋上当真对壶感到火大的男人。
“呼—到、到了这里的话——”
安洛始抖着肩膀喘气,调整紊乱的呼吸。
但是,在下个瞬间,安洛始的表情变得紧绷地非常吓人。
咕隆咕隆咕隆——
“该不会……”
安洛始僵硬地回头看。
咕隆咕隆咕隆——
回头一看,视线前方有着用恶鬼脸瞪着他看的老旧古壶。
“唔哇!这、这是被诅咒的壶吗?是有恶灵附在上面吗?”
安洛始发出了没用到极点的惨叫声。于是那壶彷佛对安洛始的声音产生反应,再度转向他的方向。
咕隆——
那转动的方式就宛如野兽缓慢地拉近与猎物之间的距离一般。
咕隆——
“唔……”
安洛始不禁往后退了两步。于是壶也朝着安洛始逼近。
咕隆——
安洛始再度往后退。
咕隆——
他再接再厉地往后退两步。
咕隆——
这次梢微往后多退几步。
咕隆咕隆——
他往后方更多退几步。
咕隆咕隆咕隆——
“够了没啊——!”
魔壶彷佛在嬉闹般的动作终于让安洛始忍无可忍了。
“搞什么啊混帐!我牙齿可是痛到要死,才没时间陪你玩咧!”
疼痛胜过了恐惧。更正确来说,应该是牙齿痛到让他无法做出理性的判断了吧。
即使是壶擅自转动过来这种不可思议的现象,对现在的安洛始而言根本无所谓;更重要的是再度复苏过来的牙痛。应该说牙痛已经发展到了没有任何缓冲时间的状况。
只要症状再稍微恶化一点,安洛始说不定就会犯下大学生为了蛀牙而掉泪的天大糗事。无论如何他都得阻止那样的状况发生。
眼泪含着泪水的安洛始大叫:“我就这样把你丢到喷水池里面!要是那样你也不死心的话,我就听听你要说的话!你这个小王八蛋~~!”
理性断线的安洛始就那样顺势朝脚边的壶伸出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