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壶中少女—佩萌

  “哇咧喝啊——!”

  虽然搞不懂这是在大叫些什么,但他对壶的愤怒算是传达了出来。

  “我杀~~!”

  安洛始的手指碰到了壶的手把,就在陶器特有的粗糙触感传达到手指之后——

  霹哩啪铛!

  只见耀眼的闪光覆盖住安洛始的视野。

  “唔哇!”

  安洛始由于太过惊讶,发出了有些愚蠢的惨叫声。

  彷佛七彩霓虹灯一般的七色光芒,从雕刻在壶上的恶鬼眼中照射出来。要是再配上迪斯可音乐,感觉就会当场跳起舞来似的。

  这过于突然的现象,让安洛始吓到几乎要站不住。耀眼的光芒让他眯上了眼睛,且毫无意义地挥动着双手。

  然后,伴随着愉快的音效,从壶上冒出了大量的白烟。

  砰咚!

  “唔哇!怎么回事啊~~!”

  大量的白烟逐渐覆盖住周围,夺走了安洛始的视野。安洛始惊慌失措地试图环顾四周,但什么也看不见。

  这时令人怀念的宣传词以沙哑性感的女声传入安洛始耳里。

  “被人召唤便飞奔而出——”

  声音在这里稍微中断了一下。这期间内白烟也逐渐散去,可以看见在白烟的对面有某种东西扭来扭去的影子。

  “锵锵锵—!”

  经过数秒之后,白烟几乎飘散而逝,谜样的影子也变得清晰可见。只见那里有个举起单手并摆好姿势的外国女性坐在直立的壶上。

  “啊?”

  只见她一头银色长发配上浅褐色肌肤与鲜红的眼眸,胸口和腰际挂着稍微遮盖住肌肤的白布,头发和脖子上则戴着闪亮的七彩宝石;重叠了好几层的透明布料覆盖着身体,那宛如舞娘一般的衣裳让人联想到印度或阿拉伯那样的国家。

  而且那女性相当美丽。搭配上她如梦似幻般的外表,就仿佛是从奇幻世界中跳脱出来的舞娘一般。安洛始不禁忘了牙齿的疼痛而看得入神。

  女性面带微笑地对安洛始说道:“你好~~挂着一脸阴沉表情试图穿越木棉树下,有点不起眼而且没什么存在感的你!今天可是个奇迹般的幸运日!有天大的幸运要降临到你身上了~~!”

  女性滔滔不绝地迅速说道。

  虽然安洛始想说些什么,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由于混乱加上动摇,结果他只是像金鱼一般开合着嘴巴而已。

  看到安洛始这副模样,女性更趁势继续说道:“大消息!你被选为我魔神佩萌妹妹第两百七十四位主人了~~!我会实现你三个愿望~~!只要不是征服世界或窜改历史那种危险的愿望,大概都是0K的喔!那么,你要许下什么愿望呢?财富?你想要可以玩乐一辈子的金银财宝吗?还是希望出人头地呢?如果是想当上优良企业的社长,那算是轻而易举的啦。啊,那不显眼的外表该不会让你感到自卑吧?就算不去做现在流行的微整型手术,也能够拥有完美的外表喔。还是你要用在自己的兴趣上呢?从最终人型决战兵器到万用兵器少女都统统没问题!你该不会对那种东西没兴趣吧?那样的话,要来个傲娇型的十二名双胞眙妈妈吗?或是迷糊又戴着眼镜且搭配猫耳朵的波霸萝莉兼青梅竹马?还是想要我·本·人?开玩笑的啦~~!那么,你想实现什么愿望呢~~?魔神中的魔神,佩萌妹妹会负起责任替你实现的~~!”

  安洛始看着一个人热血沸腾的女性,并呆楞在原地。

  虽然她自称魔神,但却莫名地清楚御宅族喜好,而且还在无意间说了些很失礼的话。虽然充满各种疑问,但那些事情都无关紧要。因为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安洛始牙齿的状况很不妙,非常地不妙。复苏的疼痛在他嘴里跳着奥克拉荷马州土风舞(注二)狂欢着。

  啪啪——

  安洛始敷衍地拍了拍手,打算通过自称佩萌的女性身旁。

  “竟然能够流畅地说完那么长的台词,请问您是主播吗?真了不起呢。这是整人节目对吧?最近的整人节目制作真是用心呢。那,我就先告辞了。”

  在科学发达的这个时代,突然在眼前发生这种事情,会像阿拉丁一样相信是神灯精灵现身的人应该不多吧。安洛始自然也认为这是手法缜密的业余整人节目。除此之外实在想不到其他可能性了。

  还有,就算在这里陪他们进行整人节目,牙齿也不会痊愈。但是佩萌将自己的手臂缠上安洛始的手臂,让他无法逃离,并在耳边轻声细语地恳求道:“唉唷~~别这么说嘛~~说一说你的愿望嘛~~拜托你—我会负起责任替你实现的~~好不好?拜托你嘛。”

  往耳边吹来的温热气息让安洛始瞬间忘却了疼痛。初次体验到的碰触着手臂的柔软感触该怎么说呢——实在很不妙。

  照这样下去,感觉真的会因为疼痛和快感而昏倒,

  安洛始涨红着脸,自暴自弃地大叫:“啊——我知道了啦,那你治好我的蛀牙吧!我已经快到极限了!我承认啦,我都已经十七岁了还是痛到快哭出来!你替我想个办法吧!”

  安洛始没出息地这么大叫之后,佩萌立刻做出反应。那反应就像是灵光乍现的感觉一般。她的眼神似乎发出光芒,还是安洛始看走眼了呢?

  “我知道了~~!变身~~!”

  佩萌看似愉快地说道,并踮起脚尖转了一圈。于是在一瞬的光芒之后,到方才为止的舞娘衣裳,转眼眼变成面熟的医师服装。

  白衣与挂在脖子上的听诊器虽然和普通医师一样,但其他地方不太对劲。例如她穿在里面的黑色西装,还有一半是白色的头发;加上不知道是怎么弄上去的,突然冒出来的从眉头间划到脸颊的伤痕简直就是某位知名无照医师的翻版。而且连其他细节都确实地变装了。

  “我的治疗费可是很高的喔,开玩笑的啦~~”

  安洛始对这转眼间发生的事惊讶地张大了眼。无论换衣服再怎么快的专家,除非是使用魔法,否则不可能在仅仅一两秒内变身到这种程度吧。

  佩萌用恶作剧的眼神看着那样的安洛始,并将手伸到安洛始面前。

  “那我要开始啰……喝呀!”

  根本没有用到咒文或制造出什么气氛,只见佩萌很普通地伸出来的手上突然发出了红色光芒,并包围住安洛始。

  “唔哇!”

  安洛始不禁发出哀号,闭起了眼睛,但他似乎立刻发现到某件事。

  “唉呀?”

  安洛始照惯例一般地惊吓完之后,他将手放到脸颊上。该怎么说呢,疼痛消失了。到刚才为止不断折磨着安洛始的蛀牙,现在一点都不痛了。

  “你用这个看看吧。”

  安洛始接过佩萌在绝妙的时机拿出来的镜子,看了看嘴巴里头。

  “我还帮你清掉了牙垢,就当是额外赠送的。”

  “喔喔——”

  安洛始原本蛀牙的右边臼齿,已经消逝得无影无踪。明明到方才为止牙齿看起来还是黑漆漆的,但现在却变得仿佛用清洁剂刷洗过一样地洁白。看到这景象,安洛始惊讶到楞在原地。

  不知道发呆多久之后,他试着捏了捏脸颊。

  会痛。这不是梦。

  在逐渐变迟钝的思考当中,安洛始总算接受了这件事实。

  (也就是说……这是真的?)

  不知何时变回原本舞娘风衣裳的佩萌妖艳地露出微笑。

  “没错。我是佩萌,魔界之王的其中一人,魔神佩萌。”

  佩萌仿佛看穿自己内心想法一般的台词让安洛始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是,佩萌艳丽地微笑着否定道:“话先说在前头,刚刚那个可不是读心术喔。只是看到你的脸就知道你在想什么而已。”

  原本她看起来只像是为了整人节目,无视年龄穿上这种奇怪的角色扮演服装,红不起来的女主播——但现在却变得像是隐含着奇持力量的神秘魔神。

  “你是真的——”

  安洛始紧盯着佩萌看,仿佛眼珠都要掉出来了一般。

  “我再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吧。”

  佩萌一脸愉快地注视着至今仍处于冲击状态中的安洛始,并缓缓地从壶上站起身来。然后她指着一直安分到刚才的壶。一脸恐怖表情的壶依然立在那里。

  “他是魔壶精灵哈尔。”

  就在佩萌这么说的瞬间——

  “唷,俺就是哈尔。请多指教啊。”

  “哇!”

  安洛始这次真的是吓到了。

  壶上的恶鬼雕刻开口讲话了。恶鬼模样的嘴巴动了起来,且用讶异的眼神看着安洛始;仿佛在看CG动画一般。那应该是用坚硬材质制成的嘴巴流畅地动了起来。

  “搞啥啊,看到别人的脸就吓成这样。真没礼貌。”

  哈尔用低沉的声音抗议着。那魄力非常符合他恐怖的外表。光听声音的话,就宛如武侠电影的其中一幕。

  “这也没办法嘛,从别人眼里看来,哈尔的脸的确是挺恐怖的啊。”

  即使是魔壶,那也算是脸吗?

  “就算那么说~~俺也是会受伤的啊。”

  安洛始看着安慰魔壶精灵的佩萌,并呆楞在原地。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也不得不相信了。她是货真价实的魔神,而且如果相信她刚才所说的话,她还会替安洛始实现两个愿望。

  人生最大的机会来临了。活着真是太好了。安洛始在心中向双亲、神明、佛祖和阿拉致上所有的感谢。

  “那么——”

  叽——

  就在安洛始想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巨大的声响盖住了安洛始的声音。

  他将视线转过去,一辆黑色汽车正试着发动开走。看来似乎是那辆车刚才紧急煞车的样子。

  “啊……”

  在车子开走之后,有个混着黑白色的东西横躺在那里。

  安洛始屏气凝神地仔细看着那东西,然后下个瞬间便跑了出去。那瞬间他完全忘记了佩萌的事情。

  安洛始飞奔到黑白色物体的旁边,并轻轻地将那物体抱了起来,那是在脸上有着黑色模样的白色小猫。它腹部旁边的白色体毛被血染成鲜红色,很明显地是被刚才的车给撞伤的。小猫痛苦地呼吸着并全身颤抖。

  就算由安洛始看来,也能很明显地知道小猫的性命有如风中残烛。

  “怎怎怎、怎么办、怎么办……”

  惊慌失措的安洛始一脸像是想起什么似地抬起头来,然后飞奔到佩萌面前。他的脸上浮现出恳求的表情。

  “这是我第二个愿望!请你救救这只小猫吧!”

  “唉呀,你把贵重的愿望用在这种地方没关系吗?我是无所谓啦。那么……喝啊!”

  就和刚才治好安洛始的蛀牙时一般,这次也是干脆俐落。伴随着感觉有些敷衍的出招声,佩萌的手里发出光芒,并包围住了小猫。

  在一瞬之后,原本呼吸急促的小猫恢复了平静的呼吸,心跳声也逐渐变大,出血的痕迹也消失了。就算外行人也能一眼看出小猫得救了。

  “太好了……”

  安洛始并没有留意到佩萌紧盯着一脸开心的自己看。那眼神无论怎么看都是反派角色的眼神。

  “哈尔……”

  “啊啊……”

  佩萌和魔壶只是互相这么说道。但两人似乎光靠这样就充分了解到彼此想说的话一般。他们互相使了个眼色之后,佩萌再度伸手围住抱着小猫而感到安心的安洛始。

  “有、有什么事吗?”

  被丰满的胸部顶着,让安洛始感到心跳加快,连话都说不好了。

  “呐,我有事想要拜托你……”

  佩萌一边朝安洛始吐气,并用甜美的撒娇声说道;就仿佛向爱人要求财物的结婚诈欺师一般。

  简单来说,就是可疑到了极点。但对纯情的安洛始而言,似乎是效果十足。

  “拜拜拜、拜托我?”

  满脸通红的安洛始已经像是软体动物一般,整个人瘫成一团软趴趴的;他对于佩萌明显可疑的态度丝毫没有感到任何疑问。

  “没错。愿望很重要,只能拜托像你这样,不惜牺牲自己的愿望来帮助小猫的善心人士呢~~”

  “只、只能拜托我……?”

  “只是听听也无所谓~~拜·托·你·嘛。”

  “我、我知道了啦。你就说说看吧。”

  安洛始原本就是容易被推销员缠上的类型,而且还被美女在耳边用甜蜜的声音低喃,这让他整个人已经要趴了下去。

  “那是三千年前的事了,是我刚来人间界没多久时的事情。我被一个油光满面,名叫所罗门的老头给欺骗,签下了不平等的契约。他之前原本是个很好的人,但一签完契约,那老头就露出了本性。他用下流的眼神不断盯着我看,还强迫我做各种事情。”

  “各、各种事情?”

  安洛始吞了吞口水,想象着一些有的没的情况。

  “是啊,真的是非常过分的事情,过分到我无法用言语描述了。到底是有多过分就任由你想象了……但真的是很过分。”

  佩萌像是受伤一般地垂下视线。安洛始用同情的眼光看着佩萌,他对佩萌所说的话完全不抱任何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