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府,在鎏渊国范围内是家喻户晓的一线府城,高楼矮房错落有致地立在天都府内。平日里即使是在深夜也能看到天都府灯光辉煌的景象。
不过很可惜,今日天不作美,暗沉的阴云压在大厦之上,细密的雨珠淋湿街道上的每一个角落。
在这座繁华城市中,一个毫不起眼的屋子内,一道人影背靠着坐在窗边下,他的左手无力地耸拉在一边,口中喘着粗气。一柄断开的匕首被他随手扔在身侧,一滩血迹慢慢在他身下的地板上蔓延开。
室内没有开灯,窗帘也被他拉得严严实实的,此时的他不敢有过多的动作,哪怕是拉开窗帘露出半个头往外看一眼都不敢。因为他十分清楚,他正被人用狙击枪牢牢锁定着,哪怕是露出一丝破绽下一秒这座府城内就会响起一声微不可查的枪响。
没有任何意外的话枪下的亡魂就是自己。
已经无处可逃了,男人深知对方即使是在恶劣的天气下也绝无打偏的可能,地面上破碎的玻璃以及因为挡住第一发子弹而断裂开的匕首是对方唯一一次警告。
“咳咳”
李冬霜干咳两声,从衣服内测口袋中摸出两样事物,一张被从中剪掉一小半又用胶带粘上的相片以及一颗乳白色的糖果。
“哎,最终还是没有找到你,我的哥哥。”
话到最后,李冬霜的语气已是森冷冰寒,仿佛叫的不是自己的亲人,而是仇人。
李冬霜瞥了眼窗外,剥开糖果含进嘴里细细品尝了一番,味道微甜,慢慢地,他的眼神渐渐浮现起回忆之色。
不久,他闭上双眼,缓缓站起身。
算了,就这样吧,让着该死的人生结束吧——
“噗”
一颗子弹透过雨幕透过窗帘毫不留情地穿透他的头颅。那一瞬间,仿佛有无数双手将他拖入冰冷刺骨的深渊,他在这深渊中看见了被粉碎的家,看见了倒在血泊中的母亲,看见了至今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姐姐,看见了擒着冰冷笑意的哥哥——
“啊!”
一声短促的怪叫和刺耳的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在教室中响起,将全班包括老师在内四十二个人都吓得一哆嗦,黑板上正写着的字都被吓得划出了一道弧线。
讲台上的老师皱眉回过头不满地斥道:“李冬霜,叫魂呢?你做噩梦了是吧。”
“啊?呃……”还惊魂未定的李冬霜环视班级一圈,在那些或熟悉或有点印象的面孔的注视下带着满脑子的疑惑缓缓坐回座位。
“我这是在学校?”
李冬霜看着面前还未翻开的课本,上面清晰地写着:高二(13)班,李冬霜。
“回神了,我们继续上课。”老师敲了敲黑板,说道。
李冬霜愣愣地坐着,抬手在眼前凝视,接着触向眉心——一切的感觉都很真实,如果现在这一切都是真的……如果之前的一切真的是在做噩梦……
翻开书本,半晌后他缓缓地在书上空白的地方写下一句话:“任务代号:宵。执行人:冰霜。任务状态:失败。”
脑中还在接受着不可思议的事实,不知不觉地就到了下课的时候。
“诶,李冬霜,你上课真做噩梦了啊?可把我吓了一大跳。”
课间,一个人几步蹿到李冬霜旁边,这人李冬霜有印象,是自己比较要好的朋友之一,名字叫程诚,人长得挺帅,不过是个挺话痨的人。
“嗯。”李冬霜沉沉地应了一句便不再说话了。程诚倒是略带担忧地问道:“没事吧?感觉你被噩梦吓得不轻啊。平时你应该是会说‘没事的,就是被吓了一跳,谢谢关心’之类的。”
李冬霜一愣,细细回想起来自己这会儿好像确实很有礼貌很暖来着。
想到这,他牵起一个笑容,回道:“没事的,就是被吓了一跳。”
“这才对嘛,”程诚略微放下心,拍拍李冬霜的肩膀,然后看向另一边往这边靠近的女生,问道:“诶,鹿儿,最近的新闻你看了没?女孩子出门在外可得保护好自己啊。”
被叫做鹿儿的女生原名叫吕灵露,一开始自我介绍时被程诚听成了小鹿的鹿,熟悉过后就一直叫鹿儿了。
鹿儿闻言缩了缩脖子,说道:“知道的,附近学校有几个女孩子失踪了嘛,家里也着重跟我说过了。要不……这几天你送我回去?反正你跟我也顺路,说不准我爸还会来学校接我顺便载你回家呢。”
失踪?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当时确实也是闹得天都府人心惶惶,不过也没持续多久时间,大概半个月左右的样子事情就没声了。不过好像这段时间里班里也有个女生之后再也没来过学校……
思索间,李冬霜瞥向教室靠门口位置被一群女生围在中间说说笑笑的一个长相清秀可人的女生,她的名字叫白语茶,在班里和学校里算是比较有人气的人物。
不过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过多的交集,李冬霜也仅仅是知道她的名字而已。不过从旁人描述来看是个温婉尔雅的性子,与此同时,流传着关于她的闲话也并不少。
应该不会是巧合吧。
李冬霜暗自思忖着,和程诚、吕灵露之间的交谈也是随意敷衍。
一日下来直至放学,李冬霜的状态都是懵懵的,主要原因是他在思考目前状况的真实性。
如果说自己真的是做了个噩梦,那么脑海中那接近四十年清晰的记忆便无法解释,可如果不是噩梦的话,那便是他回到了上高二的那年。
想到这就又产生了新的问题:这个世界线和原本的世界线是一样的吗?
如果是一样的……
“那么我绝对不能让悲剧再次发生。”
李冬霜双拳紧握,脑海中浮现出在那深渊中回想起来的记忆:死去的母亲,生死不明的姐姐,以及满身血迹还露出恶魔般微笑的哥哥。
“春生,如果你真的和紫藤有勾结的话……”李冬霜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在你伤害家人之前,我会先除去你。”
时值暖春,夕阳还带着余温,照耀在归途的路上。
路过一家便利店时,正巧看见一个人从店内走出来,看清模样,是同班的白语茶同学。对方显然也看到了李冬霜,不过介于两人之间那如同陌生人一般的关系,她仅仅是略微点头打了个招呼便独自走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李冬霜心下琢磨着:“要不要跟过去啊……不过会不会被当成尾随狂啊?不过这两天确实挺不太平的,以我的技术应该不会被普通人发现跟踪吧?”
“前世”,他曾加入一个治安组织,在组织内接受了非常人能够承受的训练:格斗术、枪械学、药理学、人体学、机械学,等等等等。其中自然少不了侦查及反侦查。
远远地赘在白语茶身后,李冬霜十分自然地一路跟随着。一路走走停停跟了半个小时也没发现任何异样,期间白语茶去了玩偶店,奶茶店,宠物店,等许多地方,甚至还在街边买了份香甜的炒板栗。
今天应该不会出问题吧?
正想着,他眼角余光看见有三个男人迎面走向正低头看手机的白语茶,其中两个分别站在左右两边靠前的位置,眼神飘忽,时不时地瞥向毫不知觉的白语茶。
最后一人走在中间靠后的位置,一手插兜。
几人前后相差不过两个身位的距离。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前方两人左右并列将白语茶夹在中间,中间那人在白语茶诧异抬头之时伸手迅速在她鼻尖抹过!
应该是某种药物的作用,白语茶身子略微晃动几下便昏倒在地。这一切发生地太快,在旁人看来仿佛是她自己突然昏倒了一般,急忙看热闹地围了一圈,却又不敢太靠近。
“诶!小姑娘,你没事吧!”只见左侧的男人一脸诧异地半扶起白语茶,焦急地问道,“都散开一些!留出点空间!谁有车!?赶紧送医院去啊!”
“我,我有!”在右侧的男人急忙掏出兜里的车钥匙,“快上车!这里距离医院也不远!”
两人就这么演着,前后不过十几秒的功夫,就将白语茶抱上了早就准备好停在一旁的小轿车内,一踩油门就离去了。
剩下一人便在李冬霜的眼皮子底下钻入人群打算离去。
原本是李冬霜打算阻止这一切发生的,然而他没料到这几人的动作居然这么快,显然是惯犯,等他跑近时车子早已离去。
人的脚力自然是跟不上汽车的,所幸的是还有一人的行踪落在了李冬霜的眼里。如果不出意料的话,他现在离开应该是要去跟同伙汇合的。
李冬霜双眼微眯,亦步亦趋地跟在那人身后。直至那人在路边停下,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欢欣宾馆。”
李冬霜见他钻进出租车,急忙几步上前,弯腰趴在车窗边,一脸客气地问道:“师傅,去哪儿啊?”
出租车师傅见状不假思索地回了一句:“欢欣宾馆。”
“哎呀,正好顺路!”李冬霜做出一副欣喜的样子,“师傅,多载我一个可以不?”
出租车师傅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已经坐在前座的客人,见他没有什么表示,便点头说道:“上吧。”
李冬霜闻言灿烂一笑,应道:“好嘞,谢谢你们啦!你们可真是大好人!”
只不过,马上就会有“好人”接受制裁了。李冬霜假装闭目养神,用以隐藏自己眼中的杀机。
只是半路之上他发现了一个很尴尬的事实:如今的他,并没有接受过什么体能上的锻炼。因此要他对抗三个成年男性……实在太过牵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