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又说：“还有我*。老太太今年七十六了，身体也不好。要是这回我没抢救过来，你说她怎么办？”
病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后来老张跟我说，大夫给他定了好多规矩：戒酒，必须戒，一滴都不能碰；饮食清淡，少油少盐；控制体重，至少要减掉二十斤；规律作息，十一点前必须睡觉；定期复查，药得按时吃。
“老李，你说我以前怎么就没当回事呢？”他问我。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其实不只是老张，我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只不过我酒量没他好，喝不了那么多，但肚子也不小，体检报告上的箭头也是一大堆。
酒桌上的“感情”，是用命换的
老张住院这件事，在我们那帮老朋友中间炸开了锅。
大家轮流去医院看他，每个人从病房出来脸色都不太好看。
刘老三最实在，出了病房就拍大腿：“我上个月体检，脂肪肝中重度，尿酸也高，大夫让我戒酒，我还跟大夫抬杠，说少喝点没事。不行，从今天开始我也戒了。”
赵大头在旁边苦笑：“你说咱们这些年图啥？为了那点生意，为了那点面子，把自己喝成这样。上回我陪客户喝酒，喝到凌晨两点，回家我媳妇儿把门反锁了，我在楼道里睡了一宿。第二天起来腰疼得直不起来，还硬撑着去上班。现在想想，真是有病。”
我们这群人，都是从苦日子过来的。
年轻时候穷怕了，后来条件好了，就觉得吃好喝好才是享受生活。谁请客要是菜点少了、酒不够档次，那是要被人说小气的。
酒桌上更是有各种规矩：敬酒得站起来，碰杯得低半截，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舔一舔。
你要是不喝，人家说你看不起他。
你要是喝得少，人家说你不够意思。
你要是提前走，人家说你架子大。
就这么着，一杯接一杯，一顿饭下来，白的红的啤的混着来，喝到最后谁还记得菜是什么味道？
老张以前在酒桌上最爱说一句话：“宁可胃上烂个洞，不叫感情裂条缝。”
现在好了，胃没烂洞，胰腺先坏死了。
我后来跟一个当医生的朋友聊起这事，他跟我说了一句特别扎心的话：“你知道我们急诊科最怕什么样的病人吗？就是你们这个年纪的男人。平时觉得自己身体好，有点不舒服扛一扛就过去了。等到扛不住了来医院，往往已经是重症。急性心梗、脑出血、急性胰腺炎、肝衰竭，来的时候家属还一脸懵，说平时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哪有什么突然啊，都是攒了好多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