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1 告别

  “你不是他哥哥吗,怎么打人!”

  荣远被阮眠眠问尴尬。

  因为外人的乱入,他们父子的矛盾得以暂时搁浅。

  “你没事吧?”眠眠对着荣禄的脸左看右看,眼角肿了一块儿,到不是很严重。

  荣铤沉着脸,冷眼旁观他两个打架的儿子,看不出喜怒。

  “走吧。”荣禄推开眠眠凑到他脸上的手,肿起的地方被碰到,他也是会疼的。

  他路过荣铤的身边,停顿了一下,自顾自的说,“我赶到的时候,看了妈妈的手机,她出事时候,先给你打了电话,通话时间有十几秒,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赶过去?”

  荣铤一怔。

  荣禄深深的望他一眼,决然而去。

  “叔叔再见。”

  眠眠扭头跟着荣禄往外走了几步,又扭头向荣铤的方向点头,小幅度的挥挥手。看向荣远时候,真性情的翻了个白眼。

  荣远就近找了把椅子坐下。

  “出息。”

  荣铤瞪了一眼正在掏烟的大儿子,若无其事的走向等在一旁,还没找到时机道别寒暄的客人们。

  阮妈妈和阮爸爸已经先一步离开了,他们一前一后出来时,路边已经没有什么车了。邵师傅站在车门旁,如石塑一般望着门口。他看到荣禄,向荣禄深深鞠了一躬。

  荣禄停顿片刻,带着眠眠走向了他旁边,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送我们回去吧。”

  “好的。”

  不近的里程中,荣禄望着窗外发呆,邵师傅稳稳的开着车不言不语。

  眠眠通过车镜,看到邵师傅戴着一副墨镜。她回忆了一下,她关于邵师傅为数不多的记忆中,从未见过他戴墨镜。

  “太太出事那天,大少爷的司机生病了,换我去送大少爷去机场,李师傅送先生去上班了。太太吃过早饭后,想去买点菜,路上出了事。”邵师傅平静的说着没人告诉过荣禄的经过。

  “那天雪太大了,太太很久没有自己开车,我不知道她要出门,要是我能早一点,早一点到家的话……”

  “不怪你,邵师傅。不是你的错。”

  荣禄把头从窗外扭向前方,又把头扭向窗外,“我不会,妈妈更不会怪你。”

  “我知道的,知道……”邵师傅低声说着,“我就是知道……”

  在荣禄又把头扭向一旁时,眠眠看到狭窄的车镜里,戴着墨镜的邵师傅落泪了。

  因为墨镜的遮盖,她看不真切邵师傅的表情,两行眼泪只留下很浅的泪痕,邵师傅没有擦,反而不太引人注意。她不确定荣禄是不是看到了。

  就是知道,才没办法不愧疚。

  眠眠不知道要怎么安慰这位对她都很好的温柔管家。那种没人责怪的愧疚,只能自己慢慢释怀。

  她扭头看向车窗外与他们擦身而过,急速而驶来来往往的车辆,无数感慨聚在心头,化为一句感慨,“天晴了。”

  车停到小区门口,邵师傅依旧像往常一样,下车给他们开门,站在车门前,看着他们走进小区。

  “我们走啦,注意安全。”眠眠关上车门,习惯性的说。

  “你们也是,注意身体。”邵师傅向她笑笑,跟她挥手。

  他们走进小区即将拐弯时,荣禄转身望向门口,邵师傅还站在车旁看着他们。

  “邵师傅以前也会站这么久吗?”眠眠茫然的问,以前不是他们进小区后,他就会把车开走,不妨碍其他车辆的吗?

  “不会。”荣禄肯定的说。

  眠眠抬手向邵师傅挥挥手。

  邵师傅似乎没想到他们会回头,看到她挥手,也挥挥手,比划着让他们快进去的手势。

  “你不跟邵师傅再见吗?”眠眠问荣禄。

  荣禄突然向邵师傅的方向弯腰鞠躬。

  还在挥手的邵师傅落下手臂,隔着远远的距离,向他们浅浅的鞠躬。

  “走吧。”荣禄说。

  他们一前一后的走进楼道后,眠眠问,“邵师傅是不是以后都不会再给你家开车了?”

  “不知道。”

  眠眠识趣的没继续问。但连她都能察觉到的,还有几分不确定呢。

  眠眠失神扭头望向身后。

  现在再过去,人已经走了吧。再说,该说什么呢?

  “走吧。”荣禄叫她。

  “嗯。”

  人海茫茫中,大多数人都是擦肩而过,得是有缘分,才能相互认识,知道名字,创造回忆,缘分尽了,就此别过,相忘江湖,时间久了,也许连记忆都渐渐消散。

  人一辈子的时间是不定的弹性,可能100年,可能60年,也可能只有不到20年。能有多少人可以在漫长又短暂的人生中,留下半年的回忆?

  眠眠望着走在她前面,一步一步上楼,与她距离越来越远的荣禄,脑海中突然不自觉的编起了作文,想到荣禄也许就要走了,也会像邵师傅一样从她的人生中消失,刚刚文艺起来的作文又成了一片乱码。

  荣禄站在高一层的楼梯上,低头看着又突然发起呆的眠眠,“不冷吗?”

  “……”

  眠眠才注意到荣禄身上还是穿的一身薄薄的礼服。把一肚子乱七八糟的感怀心思挤出脑海,快步跑上去,从兜里掏出钥匙去开门,“走走,快回去。”

  荣禄早晚会走的。

  眠眠拿钥匙打开门的时候想,即使是叶阿姨,也没有打算让荣禄在这长住吧。

  她已经熟悉一草一木,可以闭着眼溜达的房子,在她眼里已经足够奢侈、温馨、五脏俱全,但在荣禄一家眼中,只是一个临时的游戏间。

  他们只是能暂时的容忍荣禄的叛逆任性,做出暂时的妥协,让他一个人在这间小小的老房子里,蜗居一阵。再在合适的时机,也许是下学期,也许是高二,就让他重新回归正途。

  荣禄回卧室换了睡衣出来,看到眠眠依旧愣在玄关,不禁诧异,“怎么了?”

  他走过来,伸手到眠眠眼前晃晃,“你是怎么了?”

  “没什么啊。”眠眠回过神,拉开拉链把羽绒服摘下来挂起来,“只是想起来棉球的罐头没了,忘了买。”

  “要去买吗?”

  “不用不用,饿一次两次没什么,而且它该减肥了。”眠眠换上棉拖鞋,把话题强行转移,顶着棉球无辜的眼神,心虚的强自镇定。

  如果荣禄要走,她再想办法把房子买回来吧。

  荣禄又不缺钱,短时间内应该也不会把这房子卖掉,他也一样不愿意其他人住到这个房子里吧。

  到时候,耍赖让他等她工作挣钱,慢慢还他,应该问题不大吧……

  “你又在想什么?”

  “没什么。对,你饿吗,我看你都没怎么吃东西,我去给你煮碗面吧,你想吃青菜面还是西红柿鸡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