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 谈心抒情也是要看天气的

  人一辈子难有永远顺风顺水,通透练达的,得道高僧还要修炼。

  但眠眠没想过,聪慧如荣禄,也有钻这种牛角尖的一天。

  进化不过AI可是个什么鬼!

  “我说,你是不是叛逆期来的太晚了?”眠眠狐疑的问,“脑袋发育过度,会影响身体其他激素的发育吗?”

  “……”

  “你都高三了,马上要高考了,这时候难道不是应该为现世愁吗,你突然上升到人类进化的高度,你视我们的高考为何物?”眠眠长叹不已,“虽然比好奇心还珍贵的是头顶上的星星,但是思而不学则殆啊,荣禄同学。”

  “……”荣禄一时被她突然高水平的发言惊住了。

  眠眠伸手扯住荣禄脖子上的围巾,猛然给了他一个锁喉,荣禄被她突然袭击,一时不差,围巾又绕的太紧,连忙伸手去拽围巾,“你想谋杀吗?”

  “难受吗?”眠眠松开了围巾。

  “废话!”荣禄把围巾重新调整好,松开重新调整的空挡,灌了一脖子的冷风。

  “比这里难受吗?”眠眠点点他胸口。

  荣禄回忆起自己刚刚厚颜无耻耍无赖,选择性遗忘。

  “大家都很难受啊。”眠眠手肘撑着下巴,他们刚刚一通交锋,惊飞了不远处觅食的小胖麻雀,树下空荡荡的一片,不知道是不是下个月就会长出青草来,“活着都很难受。”

  她撞撞荣禄,“你到底是为什么呀?”

  “什么为什么?”

  “嗯……厌学?”

  荣禄笑,“我没厌学。”

  “没厌学考成那样?还没我那时候成绩好呢。那你是什么症状,厌试?厌世?”眠眠眨眼开始造词。

  “没有学生喜欢考试吧。”

  “你们学霸不都喜欢考试吗,考完可以拿着99分的卷子演给不及格的同学看,”她咳嗽一声,戏精上身,压着嗓子摇头晃脑开始演,“这次没考好……”

  荣禄乐,“你是见过谁这样?”

  “我上学经历过的若干学霸们。”

  荣禄摇头笑。

  “你没见过?”

  “没见过。”

  “荣禄同学,这只能证明你对生活缺乏观察。”眠眠拍拍他,“那你是在烦恼什么呢?”

  她手撑着椅子的边沿,把脚翘起,在她从未奢望过的高校里,闲度傍晚。

  远离习惯的生活和天地,在无人认识的小世界里,享受时间虚度。

  难怪人都喜欢旅游。

  荣禄被她身上的慵懒感染,已经冻透了,也不想挪步,瘫在椅子上,接受自然的洗礼。

  “烦恼啊……”

  眠眠低头看着自己的两只脚在椅子下撞来撞去,略有小心的问道,“你还是有阴影吗?”

  荣禄知道她在问什么。

  叶青仪是在他参加考试时候出意外的。这么久过去了,眠眠一直担心会给他造成什么阴影,怕考试成触碰他内心伤痛的提示开关。

  “我没有那么脆弱。”荣禄叹气,悠悠的说。

  然而,“没有那么脆弱”的荣禄同学,很快就被自认天气教导做人了。

  天黑下来时,荣禄打了第一个喷嚏。

  他们开始往回走时,荣禄嗓子开始不舒服……

  虽然近几年北京环境得以翻天覆地的变化,空气质量又质变的改善,但在北方本身干燥、寒冷的空气中,加上自己作死穿得薄,荣少爷感冒了。

  回去的脚步,不得不加快。

  眠眠慌慌张张的把人拖回酒店,用外卖软件点了药品。

  外卖小哥风尘仆仆把药和温度计送到酒店门口时,眠眠对便利的现代心生无限感激。

  “药送来了,你还要泡着吗?”眠眠送走了外卖小哥,敲敲浴室的门。

  荣禄躺在浴缸里昏昏欲睡。

  “睡衣给你放哪?”眠眠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浴室门口。

  她四下看看,找不到可以放衣服的地方。

  “你放进来。”荣禄说。

  “……”

  半晌,眠眠做完了心理建树,再次敲门,“我进来了哦!”

  她大声说着,相信以荣禄的情商智商,这么久已经收拾了女士不宜的画面。

  “进。”

  眠眠扭开门,荣禄整个人躺在浴缸里,她快速的扫一眼,只能看到头和肩,默默舒气。

  “放哪儿?”眠眠抱着他的睡衣问他。

  荣禄手从浴缸里伸出来,湿淋淋的指指放着浴巾、浴衣的衣架。

  “哦!水要凉了,快出来。”眠眠放下衣服,火速撤离。

  关上门心里默念,“我什么都没看见。”

  她守着微波炉热荣禄中午没吃的午饭,心里不知在想什么,盯着微波炉内的焦黄灯光,在呜隆隆的声音中,茫然发呆。

  背后浴室门打开,荣禄穿好了睡衣,擦着头发走出来,“在热什么?”

  “啊,”眠眠被他吓了一跳,“你的面。”

  “要糊了。”荣禄从她后方靠过来,探头隔着眠眠的肩膀看着微波炉,嗓子因为疼痛,发音比平时更含糊低沉,眠眠肩膀露出来的一点肉,能感觉到他刚刚跑完澡,散发着热气的脖子上声带轻微的振动。

  她失误转过去的时间,一份面而已,不知她热了几分钟,竟然剩余还有十多分钟,生面都该烤成熟的了。

  微波炉“叮”一声,眠眠打开,热气混着面的香味,从微波炉里扩散而出。

  “可以吃啦。”眠眠垫着纸巾,把一次性餐盒端出来。

  “不要。”荣少爷皱皱眉,看那气味犹存,风韵不在的面条,嫌弃的毫不掩饰。

  “……”眠眠低头看面。

  荣禄歪在椅子上,端起杯子,里面凉着一回来眠眠就烧好的热水——还是拆了矿泉水烧的,荣少爷娇气的拒绝和北京的自来水,五星级酒店过滤完的一样。

  明明都是南水北调来的,不知道在矫情个什么。

  但这时候,眠眠不至于因为一杯水顶他,考虑他病了,尽可能的娇惯。

  “那你要吃什么?”

  荣禄摇头。

  “中午就没吃几口,你不饿吗?空腹吃药你会胃疼的。”眠眠不厌其烦,端着面条凑近他,“真不吃?很好吃的。”

  荣禄不知道是受不了还是享受她哄孩子去语气,推开面条,勉为其难,“我要喝粥。”

  眠眠又不得不任劳任怨的点了客房服务,从餐厅叫了贵到她怀疑人生的一份白粥套餐。

  等食物的空档,眠眠找了吹风机,跪坐在床上,给荣禄吹头发,男孩子头发再长也是短的,刚刚还湿漉漉的,聊天的功夫,用毛巾胡乱揉搓两下,就干的差不多了。

  眠眠怕他感冒加重,开着热风,在他脑袋上吹来吹去,烤到发干。

  细软的头发,被暖风吹出一个小漩涡,在她指缝钻来转去。

  荣禄大概还是不舒服,昏昏欲睡,被她折腾得摇头晃脑,也没有怎么奋起反抗,不满时,也就扭头幽幽瞪她。

  吃完药,荣禄早早躺睡了,眠眠硬逼着他夹着体温计测体温。

  体温计夹到腋窝里,凉得荣禄一激,眠眠按住他被角,把没什么战斗力的荣禄重新按回去,5分钟是荣禄夹紧胳膊不得反抗的时间,他侧躺着看眠眠小蜜蜂一样,在不大的房间里转来转去,收拾了垃圾,重新烧了热水,收整好了他扔在沙发上的毛巾,然后重新坐到床边,看手机时间。

  荣禄轻笑。

  “笑什么?”眠眠纳闷,还有两分钟,她没忍住,伸手付开荣禄额前吹干又被细汗濡湿的头发,“你还冷吗?”

  “不冷了。你这样……好像我妈……”荣禄两眼弯弯的笑。

  眠眠一怔,距离叶青仪去世,两年多过去了,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荣禄主动提起她。

  毫无介怀的提起她。

  眠眠稍微离开的手,重新重重按到他脑袋上,十分欠打的说,“乖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