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 解读

  晚上下课,荣禄收拾书包,把信捏在手里,路过宋祎的位置,开后门回家。

  周小数咬着苹果曾在宋祎旁边,听他暴躁的讲题。

  “走了。”

  “明天见!”周小数咔嚓咔嚓咬着苹果说,“明天教我英语啊!”

  “你还是买个骰子吧。”荣禄真心建议道,消失在楼道。

  宋祎用笔在草稿纸上点点,十分糟心的说,“你怎么不让他教你数学,我教你英语?”

  “他英语比你好呀。”周小数张口说道。

  宋祎又想掀桌子了。

  荣禄走在路上,借着路灯的灯光,拆开了信,边走边看,又是洋洋洒洒的一大长篇,颠三倒四没有什么重点,像写生活报告流水账一样,想到什么就写什么,结尾扣题画重点,问他有没有好好学习,为什么不给她回信。

  荣禄看完信刚好到家,打开房门,棉球已经蹲在门口等他,荣禄把钥匙和信放到鞋柜上,蹲下用手指揉棉球毛茸茸的下巴。

  “乖,要吃罐头吗?”

  棉球眯着眼睛喵喵两声。

  荣禄抱着棉球到它的笼子前,从厨房的柜子里取了棉球的豪华罐头倒给它。

  自从眠眠不回家,荣禄和棉球难父难子过着孤孤伶仃的可怜生活,荣禄对棉球吃的方面就不自觉纵容,罐头和小零食购买量成倍增长,棉球身形也变得愈加富态,向着橘猫的方向发展。

  上次带它去医院做检查,医生已经建议棉球要控制饮食,酌情减肥。

  喂完了棉球,荣禄起身到阳台去收衣服。

  他使唤眠眠习惯了,但眠眠不回来,他却不好意思麻烦阮妈妈,洗衣服、收拾家务,全成了自理,对以前眠眠的辛苦有了切身体会后,对眠眠的腹诽抱怨也渐渐消了。

  忙前忙后收拾完,荣禄拎着书包和信走到书房,把新收到的新塞进抽屉,抽屉中,已经有厚厚的一沓信封。

  他新手在信封上翻着,白色的信封上,贴着最便宜的同城邮票,戳着新鲜的邮戳,信封上,还有眠眠心血来潮用彩色的水性笔糊涂乱画的小图案,大概是喜欢看漫画,和受夏青野的影响,眠眠不多的艺术天分,在厚实的信封上得意发挥。

  荣禄浅浅一笑,“傻瓜。”

  多月过后,眠眠从宿舍的信件室内第一次,也是人生第一次收到了纸质的信件。

  眠眠签名领了信,雀跃的跑回宿舍,郑重用美工刀小心翼翼的隔开了信封。

  但信封中只有一张A4纸,大概是从打印机里抽出来的,眠眠打开,上面只有充满埋怨的一句话:

  不能和我发信息为什么可以和周小数聊天?

  眠眠感觉扑面而来的酸味浪费了那书法一般好看的字体。

  她嘴角一抽,眼睛一转,回复的第一句就是“做人要大度些!信我都会收藏的,你不留些值得纪念、有意义,多年后可以引起美好回忆的内容吗?”

  却不想想自己都写过些什么。

  但一周后,她如愿收到了可以收藏的内容,又是一张A4,打开上面是半首诗和胡凑的两句: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家猫思君已多时,愿君不负猫相思。”

  “……”

  眠眠手抖啊抖,有种收到了回信还不如不收到的酸涩感。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呦,这年头还有人写这种情诗吗?”同寝室的女孩看到她手中的纸,一字一顿的念着,双眼瞬间燃起八卦火焰,“谁啊,荣禄?荣禄不是你那个小男友吗?”

  眠眠把纸折起来,重新塞回信封内,“什么情诗,分明是在讽刺我离得不远,喝着一个市的自来水,却不愿意回家喂猫。”

  “……”女孩一脸懵逼,她十分震惊于眠眠怎么从半首诗里面悟出这么接地气的解读。“你们的聊天方式都是这种打哑谜吗?”

  “哪是哑谜,你看这明明白白……”

  “算了算了,我就不看,你们啊,”室友拍拍她,眼中饱含深意,“绝配。”

  “……”

  “你知道想相互理解多困难吗,你看看你们这默契!写诗的都没你们这读诗的戏多。”

  “……”

  眠眠一时分辨不出来,这到底是夸还是损。

  在相互打哑谜一样的相互通信中,眠眠的信件越来越多,天气也越来越热,转眼时间到了六月,小学生们举国欢庆儿童节时,高考生们也真正进入了高考的倒计时。

  眠眠一早被热醒,焦躁起床,上课也因为失眠有些昏昏沉沉,她不自觉的想起自己高三的儿童节,焦虑如在地狱。不知道今年母校会怎么样给高三的大龄“儿童”们怎么过节。

  而荣禄他们,此刻正聚集在操场上,听着台上学校、年级的老师们激昂的“誓师大会”。

  操场上旭日正茂,荣禄拿着学校分发的高考注意事项小册子挡着刺眼的日光,身体躲在周小数身体撑起的一片阴影中苟活度时。

  周小数看着刚上台的学生代表宋祎,扭头问,“为啥不是你上去?”

  荣禄把他身体掰正,他的纸靠周小数的背保持平衡,周小数一动,严重影响遮光效果,“因为他成绩好。”

  “你不是又快超他了吗?”

  一旁的王梓凡不以为然。

  “你也知道是快超了,不是已经超了。”荣禄翻看着手机,已经要30摄氏度了,为什么非要把高考定在6月呢?

  “嗯,你们是要在高考决胜负吗?”周小数问。

  “没兴趣。”因为周小数老动,荣禄的册子终究还是掉了地,他捡起来,握在手里当扇子,不紧不慢的扇着风,”我可没宋祎那么对学习有热情。”

  “你不是浪子回头了?”王梓凡疑惑,“难不成真的是班主任用什么感化了你?”

  荣禄挥册子的手就是一顿,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不懂,”周小数深沉的说,他拖长音调,状是演讲,“这啊……是爱的力量!”

  他天生大嗓门,恰好赶上宋祎翻纸换页,在宋祎演讲的空挡,他最终“是爱的力量”在操场一片寂静中久久回荡。

  离得远的班级不知发生了什么,附近的班级爆发出了一阵哄笑。

  没听清的人好奇问,“怎么了?”

  听清的同学憋笑说,“学霸演讲说,我们为什么要为高考拼搏,他们班的二货说,是爱的力量。”

  台上的宋祎默默捏皱了他的演讲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