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part.6 意外

  “滴”

  一阵噪声后,寝室的灯熄灭了。我习惯性的打开台灯,准备看下一页。

  “诶,老兄,你行政公文写作的作业写了没?”室友忽然拍了拍我的肩,我知道,又是来借作业的。

  “早写了。怎么?你不会没写吧?”我放下手中的日记,回头看他。

  “太好了。快借我看看。”

  “不是吧,你还没写啊?明天要交啊。”

  “别废话。”

  “都熄灯了才找我要。”

  “反正你用wps的,手机发我也行。”

  “那我要是用office呢?”

  “别扯,赶紧的。”

  “真服了你了。下次要抄就早点。”我嘴上抱怨着,却还是拿起了手机,把作业发给了他。

  “谢了,回头请你喝茶。”

  “那你到得记好了。”我伸了个懒腰,端着杯子起身。准备睡前冲杯牛奶,这也算我为数不多的好习惯之一。

  刚刚冲好的牛奶还有些烫嘴,我把杯子放在一旁,准备去先洗漱洗漱。

  待我洗完脸又泡完脚回来时,杯子里的奶温度已经降的差不多了。我端起杯子,然而水接的太满,居然洒出来不少。

  “淦。”我暗骂自己一声,赶紧把杯子放下,抽了两张纸想要把水擦干。

  但是,我似乎有些高估了这些复印纸的质量。仅仅是占了些水,然后擦了擦,上面的字迹居然就胡成了一团。不过还好,弄脏的只有这一张,下面剩的部分也不多了。

  看样子,剩下的部分,今天是肯定看不成了。只能先去睡觉了。

  我喝完牛奶,又去漱了口,这才爬上了床。

  我平静的躺下,订好明早的闹钟,便闭上了眼。

  我的睡眠一直不赖,基本只要沾着枕头就能睡着。而且,我一直习惯这种平躺的睡姿,整个晚上姿势都不会变。

  很快,我便进入了梦乡。说起来,好久没有做过其它的梦了。从那天起,我就一直重复着那个梦境。但这一次,我久违地做了一个其它地梦。

  梦中是一片漆黑,只有前方有一道光照在地上。而那倒光柱中,似乎有一道人影。

  我没有办法移动,就连转头看向四周,都是缓慢的,就连但有些奇怪的是,我的意识依旧清醒。

  ——不对,这不是梦。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不是在梦里,因为梦中的人根本无法意识到自己在梦里。

  这种感觉很熟悉,然而我却想不起究竟是何时有过。

  我环视四周,试图想起些什么,却什么都看不见。

  “喂。能听到吗?”我试了试,确认自己能说出话来。

  那道人影回过头来,我这才看清楚,那竟是一位少女。只是我们之间像是隔了一层迷雾一般,看不清她的面容,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的年纪并不算大,似乎是高中生的模样。

  “你......是谁?”她问。

  “你能看见我?”我略有些惊讶,没想到自己的声音竟真能传到她的耳中。

  “嗯?你又没躲起来。怎么会看不见。”她对我的话感到困惑。但我却逐渐的明白了过来——她就是我所遇见的一切不合理之事,梦境以及突然出现的回忆的缘由。我也想起来了在看见这个场景时为何会感到熟悉。因为我的确见过,就在第一次梦见凌夜的那天。那个夜晚,我也曾见过这样的情景。只是那一次,女孩儿没有回应我,我也没能看清楚她脸庞。随后的真实梦境又让我陷入困惑,吸引了我的全部注意力。而这样的情景却再之后也再没有出现过。

  “没什么,你就当我胡说吧。”我摇了摇头,继续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么?大家似乎都叫我凌夜。”女孩平静地回答。但听到这个答案的我却不能平静。

  “凌夜!你是凌夜?”我有些惊讶,甚至有些激动。没想到我追寻数日追寻了数日之人此刻就在我的面前。我曾无数次幻想,与她见面的那一刻会是一种怎样的情形。我曾想那或许是在一个冬日午后,在人潮汹涌的大街上与她擦肩而过,又或是秋日里在校园的某个角落,意外的与她相遇,也许是在那炎热的夏季,于那街角某处,再次见到她为弱者出手的身影。也考虑过最坏的结果,那也不过春雨降临时,在她的坟前,对着她的墓碑献上一束代表思念的花束。

  可谁又能料到呢?初次相见会是在这奇怪的梦境中。

  这一刻,我追寻的一切仿佛都失去了意义。既然已经见到了她,那些调查,还有什么意义呢?

  “原来如此。”我过了许久才平静下来。回想起自梦境开始的一切,不免觉得有些虚幻。

  或许,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呢?

  又或许,这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场梦呢?

  “你似乎有些疑惑?”见我没有继续说话,她便主动搭话。

  “没什么,想不通的东西太多,也不差这一点了。倒是你,好像有些闷闷不乐的?”我随意地问。

  “嗯。我和家人,关系有些不太好。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们。”出乎意料的,她毫无防备的回答了我。

  “告诉我没有关系么?这是你家里的事。”面对如此坦率的回答,我反倒有些不太适应。

  “嗯?有什么关系呢?只是个梦而已。有什么不能说的。”看样子,她似乎将我当做了梦中之人。

  “emmm...你说是就是吧。”我耸耸肩,并不在意。

  “难道不是么?”她歪着头问。

  “没什么,别管我了。说说你吧?你家里怎么了?方便的话可以说给我听听,说不定我正好能帮你出出主意呢?”

  “没什么。只是老爹不太理解我罢了。”她似乎有些低落,“他只看到我做了什么,却从不关心我为什么去做。他总是这么武断,以为自己看见的就是一切。”

  她既不是初次梦境中,那个暴躁而冲动的假小子,也不是从他人笔下了解到的哭哭啼啼的小女孩。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她呢?我有些看不透。我这才意识到,我甚至不知道面前的她,究竟是谁。是过去的凌夜,还是现在的?

  “最近遇到什么事了吗?”我装作随意的问。

  “今天有一群人想要伤害我朋友,我把他们赶走了。老爹看见我身上的伤,以为我又去打架了,还批评了我。”

  “这可不太好。是遇到坏人吗?”

  “也不算坏人吧?他们只是太幼稚了,才老做些错事。但本性不坏。”

  “那为什么不和你父亲说清楚呢?他应该会理解的吧。”

  “他不会听的。我说什么他都当我是因为心虚才解释的。”

  “可是,就这么一直误会下去,恐怕你们之间的间隙只会越来越大。”

  “没事的,已经习惯了。”

  “那你怎么还闷闷不乐的。”

  “只是习惯而已。我还没有麻木。”

  “说得也是呢。诶,我有个主意。”

  “什么?”

  “下次你父亲再这么误会你,你就哭给他看。表现的越委屈越好,你哭的越委屈,他就会越愧疚。这样他就会听你说话了。”

  “为什么?”

  “你想想看,你不是一直都是一副一点都不在乎的样子吗?他是想对你进行说教,但你就一副完全没听的样子,这任谁都会生气的。而人一生气呢,就会失去判断力。所以你只要稍微做出委屈的样子,他就生不出气了。”

  “好像有点道理,可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可是你的梦构想出来的,当然知道你的一切了。”

  “也是呢。但是你这个方法恐怕行不通。我显得懦弱的话,他只会更生气吧?”

  “那强硬一点呢?直接反驳他。把他骂醒?”

  “恐怕会和他吵起来吧?”

  “倒也是。你父亲性格那么强势,搞不好最后会动起手来吧?那你有和母亲说过吗?她一定会愿意帮你吧?”

  “母亲...我不想让她为这种事情烦心。这段时间她已经很累了。她好不容易才开始接纳我,不想刺激她。”

  “你家里真是有些复杂。”

  我吐槽一句,回想起凌夜家里的情况,我知道她和父母的关系挺奇怪的。她从小是爷爷奶奶带大的,直到初中才和父母住一起。而她的母亲好像有点害怕她,总是有意无意地躲着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那要不,你试试和你父亲讲道理呢?”我思索片刻后说道。

  “嗯,刚才不是说过了吗?”

  “不,刚才说的只是让你和他吵架,现在说的是让你和他讲道理。”

  “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他要吼你也好,教训你也好,你都先等他说。但是不要逃避,一直看着他,听他说完。等他说完后,再心平气和的和他讲道理,注意,一定是心平气和的,把要说的话都说清楚。不关怎么样,都要把你要传达的东西,在没有任何情感影响的情况下准确的传递给他。”

  “听起来好像不错。那好吧,下次我试试。emmm......你是不会骗我的,对吧?”

  “那当然。我可是为你而生的。”

  “贫嘴。”凌夜责怪道,但脸上总算是换回了笑容,“但和你聊天的感觉还不错,要是她俩也能像你一样就好了。”

  “她俩?你说谁?”这样关键的词语,我可不能当做

  “嗯?是我经常在梦里遇见的两个人,从小时候就见到了。只是一个脾气有些暴躁,都不好与她交流。而另一个一天哭哭啼啼的,也不知道有什么好伤心的。我和她们说话说多了,有时也会受到她们的影响。以前还好,只是偶尔有点影响,但现在影响越来越大了。”

  “嗡。”

  像是一道雷霆在我脑中炸响,之前的疑惑在这一刻全都清晰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凌夜确实是精神分裂症患者。但我的推测是不对的。她根本就不止有一个额外的人格,而是两个。她所说的在梦里见到的另外两个人就是她的另外两个人格。一个暴躁好战的人格,是她以前占主导的,另一个是懦弱怯战的人格,则是现在占主导的。那么现在在我面前的,就是她的主人格。

  主人格才是真正控制这具身体的。两个副人格在主人格意识清醒的情况下,只能影响主人格。但那件事之后,主人格式微,导致另外两个人格对主人格的影响严重。死去哦在懦弱人格的影响下,她才会是如今这副模样。

  “那,他们谁最近说话说得比较多呢?”我如此问道。

  “是爱哭的那个吧?有点暴躁的那位倒是好久没有见到了。不过今天刚刚见到她了。她还帮我脱困了呢。”

  果然如此。刚才就有些怀疑,她对应的记忆是我刚刚看到的日记。现在她这么说,我就更加确定了。在那篇日记里,最后她所有的表现,都是暴力人格重新产生影响的佐证。

  也就是说,在我面前的,是六年前的凌夜。而我在与六年前的人聊天。

  不过已经没有什么好惊讶的了。

  既然她的记忆能出现在我的梦中,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呢?

  “那挺好的。”我笑着说道,“有她们两个在,你也能轻松一些。”

  “是呢。她们帮我分担了不少。”她也微笑着说道。

  “对了....”我正想询问一下在那篇日记的后面,被我弄脏的地方记录的事,照在她身上的那束光却忽然亮了起来。

  光照下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而我的声音也变得虚无空洞,虽然只隔了短短数米,但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无论如何都无法传达到她的耳中。

  下一刻,周围的一切又重归黑暗。我的眼睛重新适应了微弱的光线,四周得一切逐渐又清晰了起来。

  这里,是我的床,我的宿舍。室友均匀的呼吸声犹在耳边。

  看样子我已经醒了。

  我扶着额头,开始整理思绪。

  刚才,我与六年前的凌夜进行了对话,但我并不知道,与我对话的是只有着六年前记忆的凌夜,还是那个在六年前等着我追寻她的脚步的女孩。

  是跨越时间的对话,还是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意志。我无法确定。

  我隐隐有些担心,或许现在的她,已经遭遇了某些事情。否则那段回忆何以凭空出现在我的脑中?

  算了,有些困了。等明天再想吧。

  抛去这些思绪,我再次陷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