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
砂糖端起手里的冰淇淋,对着阳光。炽烈的阳光下,它仿佛随时都会融化。
是砂糖没吃过的冰淇淋品牌,精美的纸筒上印满她不认识的英文。她记得自己曾经见过这个牌子的标签,不是从继承的记忆里,而是另一个世界,她还是个小女孩儿的时候。
她居住在日本一个小县城里,小小的城市因为临近海边,和政府的开发政策而在不断扩张。新建的城区有着类似于免税商店般的大商场,还有贩卖奢侈品的一整条步行街。
在离家出走后她曾经尝试去那里找一份兼职的工作,因为那里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闪亮闪亮的,璀璨的光辉在每一家店铺里散发出来——那些昂贵的天价商品,在精美的展示柜中,真的是会发光的。
来往的每一个人都西装革履,看起来得体而上流。只有穿着学生服的她格格不入,身上还贴着创可贴,掩盖与叔母的男朋友斗殴而留下的痕迹。她从早上找到晚间,每一家店铺都礼貌但冰冷的拒绝了她。
“对不起,但我们的每一位服务员都要经过专业的培训。”
不是敷衍而是事实,在这样的地方,一个刚刚小学毕业的女孩儿能做些什么呢?
她不甘心地寻找了一天,其中就有贩卖这个冰淇淋品牌的店铺。但是店主还是拒绝了她,因为这家冰淇淋店的口号是“可以倒着吃的冰淇淋”,必须将商品倒着端给顾客。这个动作还是有不少技巧的,而他并不信任一个小女孩儿。
那时候的时间已经是下午,她又饿又渴,很想吃一个冰淇淋,但是她身上只有少的可怜的几枚硬币,根本不敢拿来买下店里哪怕最便宜的一种。
然后……然后天黑了,在新城区晃荡一天的她,被一个黑道的打手盯上。毕竟她穿着学生服,脸上贴着OK绷,眼神散乱,看起来空虚寂寥,确实很像来这里拉客圆角的女学生。她被逼迫进无人的小巷里,杀掉了那个男人,拿着他身上的钱包,吃了一顿饱饭,并在第二天去御宅街的女仆咖啡厅找到了只要依靠卖萌就可以拿到不菲工资的工作。
或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不再觉得生命是珍贵的。无论是别人,还是自己,死亡,只不过是轻飘飘的两个词语而已。
她小心地把冰淇淋倒转,果然没有掉下。
本来已经搜集了餐厅的招聘广告,打算在最近就继续打工的生活。现在看来,似乎不用那么劳累了。
能有更多的时间和由乃在一起,好棒。
“小糖,你不喜欢这个牌子么?”由乃看着她奇怪的举动,担心地问。
“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哦,这个,真好吃啊。”
甜软绵密的冰淇淋,带着樱花的香味。不过分甜腻,也不过分冰冷,一切都恰到好处。上面点缀的糖粒进到嘴里竟然自动蹦跳起来,给她的舌尖带来奇异的快感。
“全新的蹦蹦糖口味,以前你一定没有吃过。”
由乃的身体前倾,浑圆的胸部和纤细的腰肢勾勒出纤巧的曲线,仿佛巍峨的远山。她把自己青色的冰淇淋凑到砂糖近前,摇摆不定。
“尝一口,会有惊喜。”
砂糖撩起垂下的发丝到耳后,轻舔一口。
竟然是苦瓜味的冰淇淋,甜蜜和苦涩一起在舌尖上绽放。
“这个口味,我绝对不要再尝试了。”
“那这样呢?”由乃含住一口苦瓜味的冰淇淋,对着砂糖仰起头,双眼眯起。
她今天穿了一件低领的衬衫,从领口正好能看到雪白的沟壑。如果这里是一个男人的话,一定已经心猿意马,火热难耐了吧。这是色诱呢,赤裸裸的那种。
很可惜,松坂砂糖是个经不起诱惑的人。
…………
银色的丝线断开,由乃满意地张开眼睛。
砂糖回味着刚才的感觉。
由乃喜欢亲吻,这是在第一天就确认的事。她对这件事情有莫大的热情,似乎她的嘴就是身上最敏感的地方一样,唇舌交缠就能给她带来满足的快感。反而砂糖对接吻这件事不怎么热衷,她只要由乃跟在自己身边,就很满足了。
她的内心其实还有一些疑惑的地方。不仅仅是那个存在感强烈的前女友,关于我妻由乃对自己的这份深沉得让她不能自拔的爱,也是她疑惑的源头。
她回想起自己第一天看到由乃时的情况。那时她在由乃的眼里看到了自己一直追寻的东西,闪耀的光辉瞬间就俘获了她。当时她只有隐约的感觉,还不能确定,但就如她所感知到的那样,那份爱,确实是属于自己——或者说,自己替换的那个少年的。
不要误会,砂糖可一点也不在乎身份替换的事情。她心里只有庆幸,自己来的够早,早到关于我妻由乃的一切,关于这份让她沉醉的爱,完完整整地属于她而不是那个少年。
现在是我的,那就永远是我的。就像是装在自己罐子里的糖果,不会分给任何人,也不会允许任何人窥探。伸过来的是手就斩断,是目光就戳瞎,如果整个人扑上来,那就将他变成一具尸体。
但还是有些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温柔,美丽,强大,还富有的我妻由乃爱上过去那个衰仔?砂糖甚至有些嫉妒,那个衰仔根本不配拥有这么纯粹的爱情,他根本做不到和由乃并肩战斗,并且随时随地给由乃送上她喜欢的亲亲。
如果来的不是自己,那一定会是一场悲剧。想到自己那么棒那么棒的由乃可能被一个胆小怕事的男人伤害的悲伤绝望,她就恨不得把已经不存在的少年揪出来,再杀一遍。
好想问问,她究竟为什么会拥有如此的爱呢?
但是……但是万一打碎了糖罐,该怎么办啊?
“吃完午饭,我们去水上乐园玩吧。”
由乃撕开纸袋,将里面的食物摆到圆桌上。
“好啊~”
砂糖甜甜地笑着说。
过去,只要不说,不问,就永远是过去。而过去,是永远也追不上现在的。
所以,由乃,我一点——都,不,想,问过去的事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