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已经到了夕阳西下之时,最后一丝光亮在西方的天边敛去。
来须圭悟靠着门槛坐在大殿的门口,指尖的火星索索而下。
他惆怅的吐出一口浓烟,不知道自己该作何表情。
“J。”
“2。”
“6。”
“需要——我赢了。”
春日野椿把手里的扑克牌从木栅栏的缝隙中扔出来,十二张对子,确实是她赢了。
“我还剩一个……由乃还剩三张,由乃,该你洗牌了。”砂糖无聊地把自己的手牌扔在地上,由乃也亮出自己的手牌,并把牌收集到一起,娴熟的洗了起来。
“抓对子好无聊。来须警官——你真的不过来么?!我们一起玩鬼牌啊!”
砂糖双手向后撑起身体,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她一边舒展着身体,少女姣好的曲线展露无遗,一边大声呼唤门口坐着吸烟的来须圭悟。
两道冷冽的目光和一道玩味的目光从背后扎入来须圭悟的心脏,他连回头都懒得回,一声不吭地继续抽着自己的香烟。
在这冰冷的神社里,只有廉价的樱花香烟才能带给他一丝温暖。
神殿里的三个少女因为实在没什么消遣,在砂糖的建议下打起了扑克。也不知道神社的巫女们在哪里摸出一副新的扑克,她们已经玩了整整一个下午。
但是三人间的气氛很是奇怪,分明只是像社团里熟悉的同学一般围坐着打牌,可时不时总会有奇怪的话语冒出来。
“说起来,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在笼子里生活的春日野椿小姐也会打牌,真是让人意外的事情啊。”由乃语带机锋地说。
“这么说起来,牙尖嘴利的我妻同学能找到像砂糖这样的女朋友也是很令人意外的事情啊。”春日野椿不甘示弱,掩嘴轻笑。
“抓牌抓牌,在入夜前还能再来一局。”砂糖第一个伸手到牌堆上摸牌。
牌局再起,杀意纵横。哪怕是砂糖,由乃,还有春日野椿这样的女孩儿,在闲暇时也不会拒绝用游戏来打发时间。既然暂时决定结盟,那就不会突然动手,即使杀意溢于言表,也会乖乖的按耐下来。
她们都在默默地等待着那个变数的到来,在完成这笔交易之后,可能就是三人相互厮杀的时刻了吧。
牌局进行到一半,两名上了年纪的侍女走进大殿,她们抱着被褥,掏出钥匙打开座敷牢的门,将被褥工整的铺在牢里,然后鞠躬退走。
春日野椿的注意全部集中在手里的牌上,并没有在意那两个一如往常的侍女。
或许很久前,她无比憎恶这间牢笼,并为了逃出它不惜一切代价,但是自从某一天开始,她成功的掌控了御目教,掌控了她自己的人生,可作为代价和仪式的一部分,她也被自己的祈愿锁死在这间牢笼里。
想要离开的人终究还是回到了原地,兜兜转转,却一无所获。
“嘶嘶——”
两道电流声在砂糖和由乃的手机上响起,是未来即将改变的征兆。
毫无预兆,明亮的火光在刚刚铺好的被褥中迸发,璀璨的红焰将整间大殿映照的通红。
“这不可能!她们是我精心制作的侍女,绝不可能背叛我!”春日野椿抓起自己的千里眼日记,不可置信地惊呼,一直淡然从容的脸上难以抑制地被惊恐占据,“她们根本没有自己的意识,区区器物怎么可能办到这种事!”
“来人啊,救火了!”来须圭悟很快反应过来,他一边高喊着,一边向大殿外跑去。
他的脚步先是急促,而后渐渐放缓,终于完全停下来。
“喂喂,开玩笑的吧。”他看着面前的一切,喃喃着。
不知何时,沉默的人影站满了大殿外的树林。他们拿着汽油和斧头,随着来须圭悟的呼喊,像是脱缰的疯狗般向着燃烧的大殿涌去。那是来须圭悟难以想象的急速,似乎每个人都是博尔特那样的短跑巨星。在短暂的擦肩而过中,他看到每一个人的眼睛都是赤红的颜色,这是因为他们体内的血液正在疯狂躁动,颅压骤增,撑爆了他们眼角的毛细血管!
他们涌向大殿,像是疯狂的潮汐,如同野狗般狂怒,却又像是最精湛的士兵般整齐。而来须圭悟就是潮汐中的那块礁石,每一个从他身边经过的“人”都把他当成一颗小树。
因为他实在是太菜了,和一棵树也没什么区别不是么。
被忽视的来须圭悟心情复杂,但还是很快决定了自己的目标,向着树林外跑去。
大殿内,一片混乱。
信徒将汽油泼洒在大殿的地板上,虽然砂糖操控的无形之手每一次挥拳都能将整整一排的信徒打飞出去,但是他们实在是太多了,不要命一般地冲上前来。随着两根火柴被扔到汽油上,整间大殿都开始熊熊燃烧,他们甚至开始将汽油倒在自己身上,穿过火焰,将燃烧的自己化作武器,向屋内的三人扑来。
“春日野椿,这就是你的信徒么,他们还真是爱你呢。”由乃从一个信徒手中抢下斧子,站在砂糖身前,将穿过砂糖攻击的信徒一个个砍飞出去。她的手法非常精湛,每一斧都从咽喉砍入,后项砍出,一颗大好的头颅飞起,随着斧子巨大的力量飞入门口的火堆中。她把斧头挥舞得像是乒乓球拍般轻盈,左右连打,每一颗头球都正中火堆中心,甚至还有余力嘲讽牢笼里的春日野椿。
“竟然是和我相同的能力,并且能力等级比我还高!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我付出了那么多的代价,舍弃了那么多的东西,身体,灵魂,自由,人性,未来……我统统都舍弃了,换来的力量竟然不如一个无名的升格者!”春日野椿仿佛疯狂般嘶吼,那些平日里对她言听计从的傀儡,那些她不惜与每一个交合才吸食了他们灵魂的傀儡,竟然在瞬息之间,在她毫无所觉的时候背叛了她!
又一次背叛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