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了。
不过身体还未摆脱睡眠状态。意识逐渐恢复，但四肢懒得动。不，确切说，是很累，非常累……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像做梦一样地在大脑中重现。
我一边回忆最后和小伊的谈话，一边遐想未来。
那是从母亲房间回来后的事情。在我的床铺上，我们彼此面对面地侧卧着，细声细语地向对方诉说心中的密言。
起初画面很感动，我内心多次泛起针对她的青春悸动心，但到了后面就不一样了。
我们聊的主题越来越发散，小伊给我全面讲解了她的“百位女主养成计划”。
我这才发现，她好像不是开玩笑的。我的这个女仆似乎有一种特殊癖好，一种正常人无法理解的心思，至少我不能理解。她喜欢我这件事，我已经很清楚了，但她……她似乎觉得让别的女孩也喜欢我，是一件对我好的事。
嗯？很奇特的脑回路。完全违背了爱情专一理论。
所以——她最后对我起誓，说要帮我物色一百位妻子，同时也为她自己挑选一百位女主人。这么大的工程。而且，她说的时候相当认真。
我现在想起来还感觉有点后怕，甚至担心余生大半辈子的精力会因此消耗殆尽……
不，是已经出现问题了，沉重的身体就是证明。
我躺在床上，思绪全然不受控制，心里非常的乱。
我不想起床，烦躁地用脸在枕头上蹭。不知道这个举动是为了什么，但鼻尖嗅到一股香气。很好闻，是小伊头发留下的味道。然后，我努力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发现头底下已经不是睡觉前的那只枕头了。
房间里很安静，光线稀缺，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空阔且乏味。终于，我再也忍受不了这种寂寥的感觉，拖着沉重的身体翻身下床。
我把脚踢进拖鞋，走到窗台前拉窗帘。只打开中间一半，剩余部分，我懒得动腿走过去扯它。
然后，在我转身返回之际——
“呀，你醒啦？”
一个清脆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激动。
我透过卧床上的幔帐看她的脸。有一种度过了新婚之夜的丈夫看自己妻子的触动。不过她的状态明显比我好多了，精神力很充沛。
“小伊？”
我嗓子有点干哑地说。因为注意到她的新衣服，所以发出疑问的语气。
她穿着一身比她头发颜色稍微深一点的蓝色衣裙。一路小跑来到我的面前，立即转了一个圈。
由于裙摆很短，只到大腿部分，袖口倒有些富裕，所以随之起舞的也只是那两只覆盖到臂弯的衣袖。腿上是过膝的裤袜，颜色偏浅，袜端口带有水晶状花纹。旋转的时候她两只腿活泼有力，小鞋子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怎么样？好看么？”
她十分喜悦地问我。
对比往常怎么也不能和蓝发完美搭配的黑白女仆装，这一身的颜色非常匀称，应该说是完美了。而且衣服设计得很漂亮，华丽又不俗套，很有美人的风味。
我糟糕的心情因为见到她这一身衣服开始变得爽朗起来。总是这样，如果硬要我当她的面摆出臭脾气，那才是强人所难。
我心里开始有些后悔，刚才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小伊只是明白我不喜欢孤单，所以希望我有更多的人陪伴而已，这么简单的道理——她可是我的知己啊。
我肯定中带着几分歉意地向她点头。
“嗯，很好看。”
“嘻嘻，漂亮吧，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的。”
她开心得像一个孩子。不断给我展示一些细节，或是衣服与身体结合得美的地方。
不过——
“好看归好看，你的身份要紧啊。怎么突然不穿女仆装了？这一身出现在城堡，别人一眼就知道不是普通人，你又不属于龙的宗室，会招来怀疑的。”
比起美丽，我更希望她人身安全。
“因为接下来我们不在城堡里了呀。”
“不在城堡？”
我想起来：母亲昨晚真的许诺我亲自去各家族提亲，说要让我走出城堡历练历练，但她最后好像还说要和长老们商议下再做决定。
毕竟长老会也是有家族决策权的，母亲不可能完全不知会他们就擅自更改联姻计划。
“对的。”
“母亲不会一大早就去了趟长老会吧？”
“我的主人啊。”
小伊突然苦口婆心起来。
“怎么了？”
“你先看看外面吧。”
我转身双手按住窗台往下看。下边是护城河，然后是一片空地，再往后是树林。什么异常情况也没有。
“……没什么啊，和往常一样，一个人也没有。”
“我是让你看头顶。”
我抬头向上。右边的天红通通的。
“……还是没……”
见我不懂她的意思。小伊走到我身边，她没有去拉那边的窗帘，直接从我手臂底下钻了进来，然后用手指给我看。不过这个样子，我难免更在意的是她本人。
“喏，那边。你没发现那片夕阳么？现在已经是下午、快到晚上了。你已经睡了一整天了。”
“啊……？”
我恍然大悟。睡了那么久，难怪身体这么沉。
“所以呢？这和不在城堡有什么关系？”
小伊转过身。和我面对面站着。我很慵懒，不想放下支撑身体的手臂。所以她背倚着窗台告诉我说：
“主母大人中午已经和长老们开过会了，他们同意你去各家族提亲。而且说要锻炼你，不被给你配军队。至于安全问题……我们这次去的几个家族和城堡都比较近，途中不经过战乱的地方，所以随行的人也很少。”
提起随行的人少，小伊似乎眼睛一亮。
我似懂非懂地向她点头。
“这么说……我们出发的日期定在哪天？”
“你不是不喜欢被他们安排行程嘛。”
“所以呢？”
“所以，主母大人说了，联姻本来打算在一个月后筹备，现在我们只要在一个月内拜访完那些家族、上门提亲，完成最终目的就好。”
“这样啊。也就是说出发日期也让我自己决定了？”
“嗯，正确！”
说着，她右手伸向后背，先卖了个关子。看形式是要给我表演魔术。
“什么东西？”
“你猜呀。”
“……身体不舒服，不想猜。”
“嘻嘻，噔噔噔噔——隆重登场！”
她从身后变出一沓长方形硬纸。我看着纸的反面感觉有点眼熟。
“这是？”
她亮出纸的正面。是昨晚的画像。
第一页是一个金发女孩，和我的发色一样。看穿着，有点贵族公主的味道。不过我打量纸的厚度，明显变薄了。
“……”
“这是五位候选人，是主母大人和长老们商议后的结果。她们的家族和所处的位置，符合我们这次旅途。主人你可以从里面挑选两三位优先进行拜访。”
“这要怎么选……”
我有点为难，昨天晚上鉴定过了，上面的人物我一个也不熟悉。
小伊将图片摊开，按照上面她自己标注的提示，一个一个为我解读。
“圣剑·娜塔莎。”
第一张金发女孩的名字。
“圣剑家族二首领的女儿。”
“二首领？”
“相当于你父亲的弟弟。”
“奥……”
我父亲曾经有过弟弟，不过现在全已经没了。
“圣剑家族，莱茵城，距离上主城堡……哦，这个最远。在西方——近百公里呢。”
“我记得静水之都，在城堡的东面，那个地方更远。”
小伊听见我说出她家乡的位置，表情灿烂地对我笑了笑。
接着，她用手指点另一张画像继续说：
“灵木·可儿，奥卡姆村。这个比较近。”
也在城堡的西面，因为以前去过两次，大概位置我知道。
“谧之花·岚娅。”
我摇了摇头。
“不认识，连家族都没听说过。”
“幽之蝶·丽姬。”
“这和上面那个名字……好对称。是双胞胎么？”
“哈哈，不是啦。人家两个家族挨得近，取名相似而已。”
“那最后一张呢？”
“月家族，月·杜美子。诶，这个还挺可爱，你看。”
小伊将画贴在胸前。一张朝画师张口大笑的稚脸，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
“这年纪也太小了吧？”
“我觉得主人很容易和比自己年纪小的人相处啊。”
“可这是要结婚的唉。”
小伊耸了耸肩，做了个事不关己的表情。
“她是真的……月家族，宗室的长女。和你目前的地位一样哟。”
“怪不得脸上比其他人放得开。嗯，应该说更狂妄比较准确。”
最后，小伊发表她的结论：
“那……先去奥卡姆村吧，然后我们再去下一个家族，这样节省路途时间。主人你觉得呢？还是你已经有心仪的哪位，想要优先拜访？”
只看了几张画像，我完全不了解她们的性格，似乎没什么特殊感情，如果硬要说心仪……当着小伊的面，即使有，我也不好意思直接说啊。
我在心里深叹了一口气，帮小伊把额头上歪掉的刘海整理一下，然后对她说：
“就依你说的办吧。先去奥卡姆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