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你给我过来!”
远处,小伊手里揪着一个看不见的东西,边往折叠桌这里走,边对手底那空气一个劲地催促。
我和花田、雷叶一起转头。我吃惊地问她:
“小伊你这是做什么?”
“都是这家伙闯的祸,我找她过来向你们道歉。”
这个“你们”指的就是花田和雷叶。
但我有点好奇,小伊是怎么找到她的?明明看不见啊。
小伊把那空气一路拎过来,距离折叠桌还有两米位置时,用手往上面一拍,估计是想打她脑袋,但脑袋上罩的是头盔。被打得自己手疼的小伊立即握拳向空气怒斥:
“赶紧现身!否则待会儿别说肉了,直接不给你吃饭!”
“…………”
带着懊恼情绪的少女这才从空气中显露。
一个个子不高,身穿整套黑色盔甲的犯错误脸蛋。
黛蒂迫于无奈,诺诺走到花田和雷叶面前,低头、弯下腰,撅起小嘴向她们说:
“对、对不起……我不应该看都不看就出手……你们让我吃肉吧……不吃肉会饿死的……”
完全是奔着自己的目的在道歉。
花田和雷叶出于对她的无可奈何,两人相视一眼后,勉强点了点头,但脸上并未出现满意的痕迹。
不过,在我看来,她们能做到这样已经十分大方了,身体上的伤半点还没有消除,就要在心中放下这档事,明显是需要非常大的度量才能做得到的。
“哦,对了。”
我为打破这低沉的道歉氛围,故意向两位角狼家族女子中的花田问:
“你刚才打听我父亲的名字做什么?”
听见我说起父亲,她们面无表情的脸忽然有了一些色彩。感觉有一种被隐藏的激动与喜悦。
花田对我说:
“我们从很远的地方过来,是想求助于赫古斯大人。既然你是他的儿子,那你可以带我见他吗?”
“这……这个……”
要怎么见?父亲死在战场,分室专门派人找了很多年,直到现在还没找到他的尸骨,墓地里埋葬的都是衣冠冢。我也没有办法见到他啊。
“你们有什么事情?哦,可以先跟我说,或许我能帮到你们。”
在我和花田的对话开始有点缓和时。小伊和黛蒂两人——
“哎呀呀呀呀,不要啊啊,羞死了人了,我要逃走!哇啊——”
黛蒂突然大闹起来。
小伊拿她没办法只能抱住她,不让她离开。但由于盔甲实在太硌,小伊又有替我更衣的经验,三下五除二,直接把她盔甲一件一件都拆了、剥了。只剩个穿素衣的小萝莉,光着脚。
见此场景后,我和花田没有继续在她们身上多耽搁时间,再次回到话题。
花田从腰间拿出一个黑色的东西,递给我。
——是一块令牌。
“这是?”
我把令牌捧在掌心,仔细观看。
令牌正面的图案是一个复杂的圆环,圆环内刻的是我们龙的家族印记。
“这是……艾比斯同盟之令?”
“你认识?”
“喏,这反面有字。”
“……,我的意思的你见过这块令牌?”
我摇了摇头。
“这倒没有……不,我好像见过。只不过我家里各种令牌、徽章、印记,这些乱七八糟的图案太多了,一时半会儿没有印象。”
“这块令牌是赫古斯大人交给我们老族长的。”
“你们老族长?”
“是的。”
花田伸手要回令牌,然后补充一句:
“我们老族长是雷叶的爷爷。”
我望向雷叶,用眼神向她确认。但她好像有点不好意思,闷闷地对我点了点头,不说话。
“我们角狼家族不喜欢扩张领地,只在自己栖身的地方生活,也很少有和别的家族联姻的案例。”
花田说到“联姻”两个字,眼睛看了一下雷叶,然后又接着说:
“但总有敌人找上门。在家族的战争史上,角狼一次最大的抵御外敌之战,几乎灭族。最后是当代族长求到了风龙城的援军,才幸存下来。而且,在那场战争之后,我们家族也就成为了风龙城的附属力量。介于各种战争,角狼都有义务为风龙城出一己之力。”
趁花田停顿的时候,我默默点了点头。
风龙城,龙家族分室的一块封地,距离上主城堡有七百多公里路程,是家族相对比较远的一个城池,主要抵御来自城堡西面的入侵,相当于家族力量网西方的一道屏障。
“这块令牌是角狼最后一次为风龙城出力,赫古斯大人念角狼奋战有功,送给我们老族长的。他说以后有困难可以直接找他解决。并且,赫古斯大人解除了我们家族作为风龙城的附属条件,让我们恢复了自由。”
“嗯……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不过你们既然要找他,直接报上主城堡之主的名号岂不是更有效?一路上谁会不认识?为什么还称呼我父亲为‘赫古斯大人’?”
现在被称之为“大人”的只有我了,我这个城堡的“生孩子”继承人……
“什么?最后是赫古斯大人即的位?不是他那个几个哥哥?老族长说他得到令牌的时候,赫古斯大人才二十六岁啊,是个非常年轻有为的人。”
“…………”
说起“年轻有为”,她激动了。
从小在城堡听见有人谈论父亲都是这样,现在也是……好像我永远被比得连当儿子的份都不配。
二十六岁,比现在的我大整十岁,那时候就上战场了。不晓得十年后我能有什么出息。
我在内心叹了口气。
总之,我听懂了花田说的话。他们家族以前面对入侵被龙救过,然后臣服于龙,最后一次为龙出力,被父亲认可,解除了他们的臣服条件,留下令牌,说有困难可以找自己解决。
不是龙的反对势力,也不是准备入侵城堡派来打探的奸细。
我在头脑中衡量过厉害关系,决定对她说出实情。
这时——
“少吃点!你、你还敢跑!给我站住……”
小伊像极了一个旅途中负责看管孩子的年轻母亲,从厨师生火做饭的那边一直追着素衣萝莉跑过来。不过现在黛蒂穿了鞋子,并且只穿了鞋。
跑在前面的黛蒂先到我们谈话的折叠桌。她往桌子上一趴,然后迅速把手里的一大块熟肉片塞进嘴里,吃相非常不在意形象。
小伊赶到时,小家伙继续逃跑,从我们面前带走闹剧。
我迟钝了两秒后,扭头对花田说:
“其实……我父亲已经去世了,而且是十多年前的事情。”
“什、什么?”
她一脸惊讶,身体几乎要站起来。旁边坐的雷叶也是,一脸惊慌与害怕。
“主人,开饭了!”
那边传来小伊的声音,她似乎捉到了黛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