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陶不许再次昏倒醒过来时,只觉得浑身冰冷无比,但是周边的环境却是暖洋洋的,似乎有人在窃窃私语,还有火堆在燃烧。
“你醒啦。”一个苍老的声音笑着说,“你这一睡睡了好久。”
“你是谁?”
“我是谁?我是谁你听不出来?”那老者添了根柴反问道。
陶不许仔细的想了想,可是忽然想又到了小阁,急忙在地上打起滚来。
“小阁呢!小阁去哪儿了!”陶不许拼了命的想用身体触碰小阁,即便是地面碰到断臂的缺口,疼的满头是汗也不停下来。
“年轻人不要心浮气躁。”他又添了材,“慢慢找,总能找到。”
陶不许又蹭了蹭地面终于碰到了一个身体,经过反复确认是小阁无疑之后,才放心了下来。
这才说到:“你的声音确实耳熟,你……是黄昏老地的那个人。”
老者笑了笑,点了点头。
“你……怎么不说话?”
老者恍然道:“哦,对了忘记你看不到了,诶呀时过境迁,没想到才这么点时间,你就与在外面时大不相同了!你知道,我对时间一向很敏感,”
“没空听你在这里伤春悲秋,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你得清楚你是谁才重要。”老者说完,颇为好奇道,“你的反映似乎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惊讶。我出现在这里,你不觉得奇怪吗?”
陶不许摇了摇头,淡然道:“不觉得,你在做什么?”
“蛇羹。”
“你是广东人?”
“这是一道好菜,好的东西是不分地区的。”老者慢慢的架着火道,“不过现在还不能吃,要等。”
“忘生梦死在哪里?”
老者不像在外面时那般嚣张跋扈,而是心不在焉的说:“这没人能告诉你。”
似乎天大的事儿都比不上眼前这一锅蛇羹重要。
“我走了。”陶不许跌跌撞撞的站起身,想要把小阁背在背上,可是就在想要伸手的一瞬间,却发现自己已经没了手。
沉默,沉默过后是深沉的哭泣。
可惜,连泪也不能留。
“做羹要讲究火候。火候不到,众口难调,火候过了,事情就焦。做人也是这样。暗事好做,明事难成。”老者也不看陶不许,而是直接说,“你看看你,一个男人,自己的爹妈尚未为他们如此付出,却因为一个女人搞成了这副样子,你这锅汤,糊底了。”
陶不许半天也没把小阁弄到背上,只得喘了口气说道:“人要做眼下的事,比如,你得帮我把她抬上来,别烧火了。”
“不烧火,火候就不够了,这根柴火进去得慢慢烧,虽然他们最后会变成灰,但是总会有新柴填进去的。这个世界就是要前赴后继的活着。”
陶不许慢慢的品了品这番话,淡淡的说:“我的时间不多了,只希望成灰之前,可以让小阁重新活。”
老者笑道:“你爱她?”
陶不许点点头:“爱。”
“那你妈和她谁重要?”
“都重要。”
“哦……那你妈和她掉进水里你救谁?”
“……”
老者又笑了:“看来你已经做出选择了。为了一件小事,去放弃更多有意义的事,多不值得,天涯何处无芳草,更何况,她不是草,是棵树。”
陶不许怒声道:“她不是树!”
老者回应道:“那你再摸一下看看她到底是不是树?”
陶不许心中一惊,急忙转身,一点点的用身子触碰着小阁的身体。
果不其然,此时此刻的小阁真的变成了一棵树!
外面的红色鹅毛大氅还垫在树下,他看不到,但是他能想象到!
“小阁!”陶不许疯了一般的上下探寻着,即便是已经结痂的伤口再度裂开也没有停下,终于,他紧咬牙关对着刚刚老者说话的方向直挺挺的冲了过去,却被老者一脚踹翻在地。
“是你!你干的!”说完有冲了过来,陶不许恨不得用牙齿把他撕碎!
面对陶不许的进攻与指责,老者都显得云淡风轻,他出手不是因为怕陶不许把自己怎么样,而是怕陶不许撞翻这锅蛇羹。
等到陶不许实在耗尽了所有力气,再也动弹不得时,老者才说:“不是我,只是她的选择,是她不希望你再为了她坚持下去了。”
“不可能!你胡言乱语变着法儿骗我!”
“啊……我给你做一个小小的分析。”老者说道,“你为什么会遇到我?”
陶不许有出气没进气的躺在地上,满身泥土的问道:“为什么?”
“因为你的小阁出事儿了,你来找解救之法,所以才会遇到我。”
陶不许道:“你废话!”
“诶!不要着急。”老者贱贱的说,“那你的小阁是怎么出事儿的呢?”
陶不许道:“是一个叫鬼千剐的人伤了他。”
老者笑道:“鬼千剐与我是什么关系呢?”
陶不许沉默了,半晌才说:“你都知道了?”
老者答应道:“百指狂魔嘛,我知道,我也可以告诉你,之前在黄昏老地我就知道他是我的儿子,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他知道我婆娘到底埋在哪。”
陶不许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老者凑了过来低声说:“你觉得是谁造成今天这个局面的?”
陶不许思索了一番,恍然道:“是你!没有你,哪来的他!”
“对咯!”老者又说道,“那你说罪魁祸首是不是我呢?”
陶不许若是有眼睛,此刻仇恨的火焰一定可以喷出来:“是!我要杀了你!”
“嗯,会的,不过不急,你再想想看,导致这件事悲剧的根本原因到底出在谁身上?”
“鬼千剐……不过他已经被处决了,况且他的死也换不回小阁的活。”
老者说道:“他伤了你,小阁姑娘为了救你,失去了意识,有一部分灵留在了你的身体中,因为她感受到了你现在的状况,所以她放弃了求生。我想和你说的是,你觉得她为什么要救你?”
陶不许瘪了瘪嘴,梗咽道:“她想让我活着。”
老者又说:“她为什么想让你活?”
“因为她爱我。”
老者说道:“那你说,如果她不爱你,或者你根本没有出现在她的生命里,你说她现在会不会活的很幸福?!一切都是因为你!你的出现害死了小阁!接下来你会害死自己,你死后又会害死你父母,你的朋友们也会受到牵连!你好意思吗?!”
老者越说声音越大,最后简直到了震耳欲聋的地步。
无尽的愧疚与挫败感不停的充斥着陶不许的思想里,残破的身体,微弱的生命火苗,都快扛不住这最后的一击!
“都是……我的错。”
老者说:“人要赎罪。”
陶不许点头道:“我要赎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