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妖？”
“嗯。”
“一棵草？”
“嗯。”
“有名字吗？”
“嗯。”
“叫什么？”
“不记得。”
“哪有人会不记得自己的名字……”
她许久不说话，他也没继续追问。
“饿了？吃一点吧。”
她捧起馒头大口大口的吞咽着，像是没有牙齿和喉咙。
“你慢点儿，我叫四海，天神的儿子！”
他得意洋洋的介绍自己，却没看到她眼底那一抹阴沉。
“像你这样的小妖，以后少不了被那些妖怪欺负的，看你长得还算乖巧，不如跟我混，我管你吃饭，管你活下去。”
“你是天神的儿子？”她问道。
“对啊！天神的儿子！”
“你父亲是哪位天神？”
“这些都不重要，我出门在外都是靠自己，从来不提家父张山河的名字！”
“我没听过这个名字。”
四海摸了摸头，笑道：“家父虽然是天神但是官职不高，但是我很厉害，和家父的管理学法术不一样，我学的可是正经的战神法术！”
他朝着腰间摸出了一把九寸的匕首，上面带着三颗晶蓝色的宝石。
她飞快的躲开，眼里却没有一丝恐惧的神色。
“别怕，这就是给你准备防身用的，这匕首用寒铁打造，虽然不稀奇但是这三颗宝石是我的本命星格，遇到危险时就会自动闪烁，我感应到就能来救你！”
她看着刀迟迟未接。
“拿着啊！”
“你要保护我？”
“是啊！拿着！”
她接过刀，刀上的宝石轻轻闪动了几下就归为平静……
“怎么会闪呢？”四海嘀咕完没有在意自顾自的接着说，“三颗星的命格注定了我可以去第三星宿宫去当神仙，假以时日我必定位列仙班当一个有名有姓的神仙！”
她手中刀上的宝石再度闪动，刀的寒光挡住了她的眼眸：“当神仙那么好吗？”
“当然，这是我毕生的梦想，我希望有一天我可以成为战神，护佑三界苍生！”
护佑，她冷笑一声抓紧了手中的匕首死死的盯住了四海的脖子……
嗖！
“小心！”四海大叫一声，挡在了她的身前，一根锋利的倒刺刺穿了四海的肩膀。
血迹飞溅到了她的脸上。
刺耳的声音在此刻响起：“兄弟们这小妮子在这儿！抢了老大的东西还找小白脸撑腰，看你是不想活了！”
“一只豪猪也想从小爷手底下抢人？”四海站起身，手抓着肩膀的倒刺猛地一拔，血花飞溅，“抢我的人！”
那一战四海一对四，虽然谈不上有多轰轰烈烈，但是在她的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
夜晚，一簇火堆，一堆干草，她一言不发跪在四海面前用手按着四海身上巨大的伤口。
干草上的血越来越多，被火光映的通红，她依旧不死心的按着每一个伤口……
东方渐渐发白，一阵绿光闪烁，她虚弱的倒在了冰冷带有水雾的青石砖上，四海虚弱的坐了起来，他身上还在流血，只是大多都已经结痂没有大碍了。
“喂，你没事吧……”四海感觉自己冰冷的四肢正在恢复着温度，他只觉得自己昨晚就已经在魂飞魄散的边缘，只是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她倒在地上，怎么了？
从那时起，她一睡不醒，就连陶不许也感受到了她死一般的沉寂。而四海则是默默的背上她走过了万里山河。
星河流转，日月变迁，天的方向都从南变成了西南，那是一段很久很久的路程。
“听闻魔族有重生的河水，可以让你醒过来。”满面沧桑的四海早已不是少年，她的容颜依旧没有改变。
“小爷背着你走这么多年，也算是还的上你舍命救我了。”四海抽出刀，对着她说，“葛战神和魔界征战多年，定然有攻破魔界的一天，我去投靠他，要是我能回来，我想娶你做我的妻子，只护你一人。要是回不来，也算我欠你一条命，来世再还吧。只求你来世再见时，能让我知道你的名字。”
四海说完，把她放到了自己刚挖出的地窖中，施法布了阵，转身就要离开。
只是突然出现的轻微响动让他瞬间回过了头，她还是那般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正如许多年来一样。
四海苦笑着摇摇头：“早知道当初不救你了。”
四海转身离开，一刻钟后她缓缓睁开双眼，一滴泪顺着眼角滴落在石床上。
“对不起……”她轻轻说，转而变为小声抽泣，“我不干净，不配你娶我。”
她确实贡献了生命之力，但是对于小草来说最不缺的特性就是复生，更何况像她这种肉身消亡本身就强大的灵魂夺舍变化的妖精呢？
想到这儿她的双眼重新绽放出仇恨，她记得，她忘不了，那高高在上的，冰冷的，让人恶心到骨子里的那双眼睛！
杀！
复仇！
诸神，玉帝，二十八星宿，每一个高高在上的执法者都应该被挖去双眼！
她站起身来，手指律动，只是轻轻一挥四海的阵法便烟消云散，她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实力每天都在自己增长。
她走出山洞，对着四海飞走的方向喃喃自语：“对不起，我骗了你，我早就醒了，但是谢谢你……这么多年，没有骗我。你是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对我最好的人……”
她摇身变化，妖气被祛除的干干净净，魔族的气息竟然也可以被压制，那出尘的仙气甚至可以媲美修行多年的仙家，她看着自己厌恶的扯动了嘴角，这是她变化最美的时候，却也是最不像自己的时候。
自那以后，仙界多出了一位灵宝仙子。
她借着圣人之名在仙界肆意横行，凭着强大的实力招揽强者，开山门，学人间创立仙界第一家公司，后来因为一件事，彻底的走上了巅峰……
那天的天庭是动荡的，军报传回葛天良卸任，麾下第一大将军因违反军令执意冲杀魔界，惨败……
天庭处以极刑，不料他竟翻天而行，杀了无数天兵逃到下界，却不知为什么又反上天来……
凌霄宝殿战神闭关，李靖父子出访道家灵山，佛家闭门讲经，寻常神仙抵挡不住这疯了的天神。
“她人呢！还来！人呢！还来！”他大叫着杀入人堆血光飞溅。
她带着灵宝庄的门客来救驾，远远就看到了他，那个变了样子却仍能认出的少年。
她那颗无比坚硬的心像是被什么击碎了一样，那一刻纵然有千军万马在心中，也败得溃不成军。
为什么是他？他是找不到自己了吗？
她多想扑过去抱住他和这个天下作对到底啊！
可是这不行……
她站在那里，风平浪静，却没人知道她心中的山呼海啸。
她从袍泽中拿出了一个面具，一个精致的面具，随后戴在脸上遮住了落下的一滴眼泪。
这是我最后一次流泪了，她对自己说，也像对四海说。
四海的刀到了玉帝的脖子，他大声质问她去哪了，四海以为是天庭以此为要挟，可以没人知道那个她是谁。
“喂。”她说。
他猛地回了头，一个小巧的，轻盈的剑钻进了他心里，似乎这剑太过温柔，让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隔着面具四海对她笑了笑，她抽出剑，她瘫倒在她的怀里，她干脆的推开他的尸体。
那天她加官进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成为仙界最具盛名的女神仙，随后她权倾朝野一手遮天，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就连司法天神也不在她的眼中。
人们都把那天看成她的幸运日，没人知道那天她抱着四海的尸体走向深渊埋葬时也一并将自己埋葬了。
她记得四海最后一刻看自己的眼神，四海一定认出了，那一刻他的眼神中只有放心两个字。
她轻轻的为四海拿掉面具，轻轻的吻了吻他的唇，她掏出匕首对四海说：“记住我的脸。”
这张脸随后就像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花一样支离破碎，她一脸鲜血的对四海说：“我叫贾凝雨。”
那天后，这世间少了个贾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