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又见父亲

  甘毕毕憋着一口气跑回了自己的碧水阁中,不过她才进门,便迎上了急忙准备出门的琳琅。

  “发生什么事了?”甘毕毕一边喘气一边问道。

  “柳良娣,隔壁院子的晴良娣忽然患了急病,她那边的宫女忙不过来,便要我帮着去太医院请御医过来看看。”

  “既然是急病,现在去请太医恐怕来不及。我亲自过去看看!”甘毕毕听罢,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飞快地拎上自己的小药箱后转身就要往隔壁院子走。

  可她回想起方才琳琅提到的太医院,心底深处的一个声音让她情不自禁地补充了一句:“我怕自己医术不精,恐只能治标不治本,我先过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你现在马上去太医院,请甘院使过来!”

  “甘院使……好,琳琅记住了。”

  事不宜迟,两人立即分头行动。

  甘毕毕刚刚来到隔壁殿中,便见这里仅有的几个宫女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几个太监手忙脚乱地生者火盆,另外两个宫女则手足无措地跪在塌前哭泣。

  甘毕毕顾不得宫里的那些虚礼,直径朝晴良娣的寝殿大步走去,直接去查看晴良娣的病情。

  那偌大的床榻之上此时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女子,额头沁满了细密的汗水,四肢却是无比冰冷。尽管她的身上已经盖上了三四床锦被,但她的身子依旧不停地颤抖着。

  青紫的唇上下闭合,不断呼着:“冷……好冷……”

  “晴良娣可有什么旧疾?”甘毕毕严肃问道。

  一旁的小宫女一边哭一边回答:“我们家娘娘惯有心疾,可是平日里发作也只是心绞痛,并不像今日这般严重。”

  甘毕毕立即放下药箱,侧身坐于晴良娣塌边,细细替她把脉,又仔仔细细地将她的身体检查了一番。

  “五脏气机逆乱,神魄不调。这是阴阳之气不相顺接而发生的厥症,你们家娘娘素有心疾,又气血不足,再加上受到寒邪侵袭才引发的。”

  “厥症……那我家娘娘会有事吗?”小宫女的眼睛肿得像核桃一般,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

  “轻则渐苏,重则即死。不过你放心,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你们家娘娘有事的。”甘毕毕说完,连忙打开自己携带来的药箱,从中取出一根提前制好的艾条。

  她就着小太监烧起的火盆将艾条点燃,然后以艾条的温度温灸晴良娣手上大拇指挠侧指甲根部的少商穴以及手小指挠侧指甲根部的少冲穴。

  艾灸之时十分讲究穴位与时间,时短则效果不佳,时长则物极必反。

  因此在这温灸穴道的半柱香时间里,她坚持着亲力亲为,并不假手于他人。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甘毕毕的两只手已经完全发麻,床榻之上的晴良娣才终于有了些反应。

  她双眉紧蹙,身体痛苦地扭动着。未被温灸的那只手胡乱地扒开身上的锦被,口中念念有词:“好热……”

  一旁的小宫女被她的反应吓到,作势又要哭了起来:“柳良娣,我家娘娘这是怎么了……”

  “晴良娣无碍,这是胸腹之间热气流动所致。”

  甘毕毕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已经有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在殿内响起。

  甘毕毕回头看到说话人的那一瞬间,双眼唰得红了。

  她愣愣地盯着那张熟悉地不能再熟悉的脸,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微臣见过柳良娣。”甘诚文弯身行礼,语气虽满是恭敬,却又带着几分明显的疏离。

  这一声“柳良娣”一下子将甘毕毕的思绪拉了回来,已成定局的现实如同一根针重重地插在了她的心头。

  是啊,数月不见,她早已改头换面。现在的她是柳良娣。

  她的爹爹,不可能会认出她来。

  同甘诚文一起来的还有琳琅。

  琳琅见自家主子红着眼睛出神,有些担忧地走至她的身边:“娘娘,您怎么了?”

  甘毕毕敛了愁绪,笑了笑:“被烟熏到眼睛了,既然甘院使来了,那接下来的事便交给您了。”

  甘毕毕所用的尊称让甘诚文受宠若惊。

  他恭敬上前又简单看了看晴良娣的病状,说道:“今日幸有柳良娣及时赶到,否则晴良娣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两人如今的身份实在是相差太多,就算甘毕毕特意让琳琅将爹爹请到这里,可她依旧没有合适机会、以及合适的身份同他多说几句话。

  之后的时间,甘诚文跪在晴良娣塌前专心替她诊治,而甘毕毕则退至其后,静静地站在甘诚文的身后看着他。

  虽说不能相认,但得知他一切安好,那也就足够了。

  是夜,甘毕毕躺在床上睁眼思索了许久。

  她在思考自己的人生,自己的未来;思索今日见到爹爹时的模样,以及逸哥哥同她说的那句话:“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让你当我真正的妃子,甚至是……太子妃。”

  甘毕毕不在意什么身份称号,她只在意,逸哥哥的心。

  可她也知道,自己的这一生注定是与常人不同的。

  当初她魂魄离体之时,判官爷爷曾经告诉过她,虽然她可以带着原有的记忆多次重生,可她的重生对象通常都是命运多舛且于意外之中暴毙之人。

  所以无论她有多么惜命,命格摆在那里,她总是无力做出什么改变。所以现在这样的她,又有什么资格同逸哥哥长相厮守呢?

  凌乱的思绪折磨了她一夜,直到天快亮时她才渐渐睡着。在梦中,她重新变回了原来的自己,以她自己的身份陪在父母的身边,以她自己的身份同逸哥哥相识相知,然后相守……

  梦境结束时,甘毕毕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她揉了揉眼睛,仔细一听才知道,原来是琳琅在叫她。

  “柳良娣,您醒了吗?”

  “嗯,进来吧!”甘毕毕呢喃一声,然后答道。

  琳琅推门而入,恭恭敬敬地冲甘毕毕行了个礼:“柳良娣,晴良娣来了。”

  听到这话,甘毕毕双眼亮了一些:“她的身子好利索了吗?快请她进来。”

  琳琅出去后,甘毕毕没有再赖床。她动作麻利地爬起,简单地梳洗一番后便飞快地出了房门。

  碧水阁的正堂中,一个身着水蓝色华服,妆容精致,气质如兰的女子静静地坐着。

  她端起案上的茶杯,细细品了一口,然后稳稳放回原位。动作优雅,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贵气。

  比起昨日憔悴虚弱的模样,今日的她脸色好了许多,精神头也很足。

  “琴姐姐今日气色很不错,可还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我已经无碍了,此次来你这碧水阁,就是专程来谢你的。”晴良娣起身,笑容温婉,语气柔和。

  “我只不过是懂得一些急救之术罢了,你要谢的话,应该谢谢我爹……”甘毕毕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改口,“太医院里的甘院使,是他救了你。”

  “柳妹妹谦虚了,昨日我虽神智模糊,但也依稀听到了甘院使说的话,要不是有你及时赶到,我的这条小命恐怕就交待在昨夜了。”晴良娣与甘毕毕所住的院子虽在隔壁,但平日里并没有什么交流。

  今天是她第一次正正经经地同甘毕毕说话,也是第一次来她的碧水阁。而仅仅是这一次的时间,她便已经真心喜欢上了甘毕毕这个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