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轩辕辰逸将这个字的音拉得很长,“那又怎样?你认为我会用边防图来换一个女人的命?”
楼炎冥怔了一瞬,而后又笑了出来:“民间皆在道太子殿下爱惨了那个女子,却没想到天烬太子原也是这么薄情寡义之人。”
“并不是我薄情寡义,而是她本就是你的人,我要是为了救她而交出边防图,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看来你是不想要解药了。”
“解药,我当然要,但并不是我求你。”轩辕辰逸垂眸看向自己的右手,大拇指有意无意地在食指的戒指上摩挲,“今天是六皇子被抓的第一日,也是‘六皇子’回羽纱国的第一日。”
楼炎冥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本太子知道,你们羽纱国为了边城一战已经筹备了两年之久,现在万事俱备只欠天烬边防图。本太子今日已经命人易容成你的模样带着假边防图替你启程回国,三日后就会抵达。届时两国交战,你猜是会如何?”
“没想到,你竟然还留有这么一手!”楼炎冥双拳攥紧,骨节处一一泛白。
“真要是打起来,我们天烬国也是坐收渔翁之利的那一方,不过本太子并不主战,所以若是你肯将解药交出,本太子可以快马加鞭命我的手下速速撤回。好好考虑,本太子可以等。”轩辕辰逸幽幽起身,掸去袍袖上的灰尘。
离开前,他又回头补充了一句:“提醒一句,本太子等得起,但你们羽纱国的百姓等不起。”
语毕,他转身离开。
独留在密室之内的楼炎冥脸色煞白,满是伤痕的身体因为嫉妒的愤怒而在颤抖。
不过很快,他便请哼了一声,如火一般鹰眸中射出一道寒光:“只怕未等到我的解药,轩辕辰逸你就要就坐不住了。”
轩辕辰逸才出密室,剑眉之间便又起了褶皱。
李公公忍了忍,终究没忍住,开口问道:“殿下,那楼炎冥杀人不眨眼,视人命为草芥,他真的会因为百姓的命而松口吗?”
“楼炎冥虽然残忍,但是最是护短。只是……”他长叹了一口气,“本宫只怕他另有准备。”
安霖留在东宫的前两天里,甘毕毕的精神头还算不错。
轩辕辰逸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批又一批的能人异士每日为甘毕毕诊脉看病,然而结果都与太医院的结论一般。
查不出柳良娣所患何病,更不知是何毒,无奈之下也只能开一些清毒补气的药给她先行服用。
甘毕毕嗜睡脱发的症状越来越严重,初时一天能够清醒四五个时辰,但第四天时却只剩下了一两个时辰。
安霖又急又怒,恨不得杀到羽纱国去揪出那个幕后指使,可是除了干着急以外,她什么都做不了。
甘毕毕每次醒来都必要撑起身体到院子里走几圈,一是想要让自己精神一些,二是活动活动筋骨,避免肌肉萎缩。
眼看着轩辕辰逸与安霖为了她的身体终日愁眉不展,她又是心疼又是愧疚,为了转移他们的注意力,甘毕毕让安霖每天都教自己一些英文,而自己则回头就用刚学的英文逗轩辕辰逸开心。
第五日,甘毕毕从混沌之中惊醒,满额薄汗。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那年瘟疫,自己仅有五六岁,她在一堆尸体中爬起,饥肠辘辘的她面如土灰,骨瘦如柴。尽管虚弱不堪,但还是在那已经成了死城的街道上寻找着。
“哥哥,你在哪……”她不停地喊着这句话,执着且固执地扒着尸体,想要找到她唯一的亲人。然而知道用尽所有的力气,她还是一无所获。当她瘫倒在地上,以为自己即将饿死之时,一个十岁出头却有着超乎常人的成熟的男子出现。那人将她带走,教她习武认字,并告诉她:“阿舞,你是我的第一把剑,最锐利的剑。”
后来她才明白,所谓的剑不过就是杀人工具。她替他杀人,为他卖命,十年不到,她从一个单纯善良的女孩变成了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最后一个任务是潜伏在风月楼中靠美色替主公获得他想要的东西,为他杀他想杀的人。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当她最后一次把剑从目标人物的胸口拔出时,那口吐鲜血的将死之人吐出的那一句话:“妹妹,哥终于找到你了,不要再杀人了。”
麻木冰冷的心如遭电击,早已没有任何感情的双眸陡然蕴上了一抹血色。她杀死了她找了十年的哥哥!
那一刻,她没有哭,只是轻轻地对既陌生又熟悉的哥哥说:“好。”
她是知道的,主公不仅在他们的身上烙上了火形印记,也给她们吃了毒药,半年期未服解药,必死无疑。她不想对不起救了他的主公,也不想违背自己对哥哥的承诺。所以那一次,她拿了解药,却没有吃,而是将解药扔入了江中,然后笑着等待七日后与哥哥团聚的日子。
甘毕毕如鱼跃起,胸口剧烈起伏。回想方才那个梦,她既是惊恐又是悲伤。
强烈的直觉告诉她那不只是梦,而是这具身体的记忆,是柳瑟舞的亲身经历。
这也难怪她这些天总有一种被死亡笼罩的感觉,因为她依稀记得当初在这具身体上重生时,她还能感觉到残留她在身体上的痛意。
和现在的,一模一样。
“看来真是命啊!”甘毕毕感慨道。
“毕毕,你醒了?”睡在偏殿的安霖听到动静,连中衣都未来得及穿便赶了过来,“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甘毕毕笑了笑。
安霖一边拿丝帕替她将额上的汗水拭去,边说:“现在只是寅时,天还没亮,还睡吗?”
“不睡了。”再睡下去怕是要醒不过来了。
“逸哥哥呢?”
“你的逸哥哥这几天忙得很,几乎就没有睡过整觉,半个时辰前他才出去,应该是给你找解药去了。”
“作甚还要花这些时间呢,多陪陪我多好。”甘毕毕垂眸,略显失落。
要是她没有估错,今天该是她最后的时间了。
“等他拿回解药,你就会没事的,不要怕。”
“我不怕。”甘毕毕忽然调皮一笑,“这具身体害我不浅,刚好可以再换一具。不过我好奇的是,要是我又一次重生到了别人的身上,你会认得出我吗?”
“我不想跟你说着这个……”安霖鼻头一酸,垂下了眸。
甘毕毕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安霖,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但你想想我的寿命还没完结,所以就算我今天就死了,其实我也只是换了一个身份活着,是不是?”
“那不一样,这世界这么大,谁知道你会重生到哪里去。”
“我答应你,不管我到哪里,我都会回来找你。”
“真的?”安霖抬眸道。
“嗯。我保证。”
“那我们定下一个暗号,你要是回来了,我们就凭暗号相认。”
“好。”
安霖捏了捏她消瘦的脸蛋:“你还记得不记得我用什么词形容过你?”
甘毕毕一愣,有些哭笑不得地扶了扶额头:“胖得要死。”
“是ponderous.”安霖纠正道。
“都一样都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