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轻症医棚躲了半日,甘毕毕决定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偶然见到恰好巡逻经过此处的于战,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冲了上去,一把抓住了于战的手臂,慌张道:“于将军,救我,那个名叫石青子的女子想要害我。你快将她抓起来,抓进大牢中。”
于战冷着脸瞥了一眼眼前这个因为惊恐而面如笺纸的男人,不屑地嗤了一声:“萧兄弟说话得有证据,我看那姓石的女子同你眉来眼去,又对你另眼相待,不像是要害你的人。”
先是和皇上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后又同安霖有肢体接触,现在又招惹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还红口白牙地说人家想害他。这样的人,于战耻于同他共处。
“于将军误会我了。此事说来话长,我一时半刻也说不清楚,总之,那姓石的女子本非东阳城之人,却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里,颇为古怪。她不仅想要害我,还有可能对安霖不利。”
“住口!”见甘毕毕提起安霖,于战终于无法咽下口头的那口恶气,“就算那人想对安霖不利,也是因你这个胆小懦弱又花心的小白脸所致。安霖自有我来保护,至于你的那些破事,自己处理吧!”
他说话,重重地“哼”了一声,然后扬长而去。
甘毕毕愣在了原地,一脸蒙圈。
他招谁惹谁了嘛,怎的就这么命苦呢,哎!
甘毕毕的一口气还未叹完,便又看到那阴魂不散一般的灰色身影又一次出现在了她的视野当中。
她的脸上依旧带着兴奋雀跃的笑容,双手拢于袖兜之内。在发现甘毕毕注意到她时,她故意微微将双袖分开一些,露出了横于两袖之间的一把泛着光的冰冷利器。
是匕首。
甘毕毕倒吸一口气,双手登时凉透。
站于甘毕毕身侧的一名大夫见他脸色不大好,担忧地问:“萧公子,你没事吧,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在这种危机时刻,每个人的身体都似挂在悬崖顶端的绸带,稍有不慎便会飘零坠崖,粉身碎骨。
现在资源紧缺,大夫们都已经忙不过来了,每一位医者患病对他们来说,都是极大的损失。
“我没事。”甘毕毕咽了咽口水,给自己壮壮胆。
这里人这么多,附近又有重兵把守,谅她也不敢在这种地方行凶。
这般想来,他稍稍安了心,继续装作没有看到石青子一般,忙碌自己的事情。
石青子做事虽然疯癫,但也算是有分寸,并没有在这种公共场合对甘毕毕下手。
稍几以后,甘毕毕忙里抽闲望了一眼方才石青子所立的位置,发现那儿已是空无一人。
他暗自松了一口气,恶魔总算是走了。
这一忙便又是到了三更半夜才结束。甘毕毕拖着疲惫的身体独自一人往驿馆的方向走去。
东阳城的街道依旧那般了无生机,阴恻恻的,然而此刻的甘毕毕已是精疲力尽,根本无力去考虑害怕不害怕的问题。
行至一棵大树下时,忽有几片落叶如雨一般掉落在他的身上。
他随意地用指背挥了挥肩头,然后继续朝前走。
现在已经是丑时,附近有鸡鸣声响起,明月当空而照,倒也不算很黑。
然而甘毕毕才走了几步,便觉得视线之内的光线越来越暗,耳畔的鸡鸣声也变得尖锐刺耳,轰得他脑袋直疼。
再一瞬以后,他便感觉到手脚无力,心脏剧烈地绞痛了起来。
他一下子瘫倒在地上,眼皮不自觉变得沉重不堪,面罩之下的双唇已经变得青黑。
甘毕毕的第一反应便是自己是否也染上了瘟疫,但不消一会儿,他便否定了这个想法。他的症状与瘟疫患者大不相同,说是得了病,倒不如说是中了毒。
在意识越渐模糊之时,耳边传来了女子毫不掩饰的得逞笑声:“哈哈哈,小妹妹,怎么样,这样的死法同你之前的相比可有好受些?”
又是石青子。
甘毕毕勉励支撑起身体,右手颤抖着探上自己左手的脉搏,同时用仇恨的目光盯向从黑暗中走出的石青子。
“人命在你的眼中,就是游戏吗?”
“别人的命在我的眼里是游戏,但你的不是,你是一个实验品,是一个能让我发现更多秘密的宝贝。世人皆说我石青子无所不知,我便当真要做那无所不知的人,所以,关于你身上的秘密,我必须得好好研究研究。”
“疯子!”甘毕毕恶狠狠咒骂道。
“你已经不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人了。不过我无所谓,说便说吧,谁让我对你的魂魄这么感兴趣呢。”石青子行至甘毕毕的跟前,蹲下,又从自己的袖兜里取出了一根挂着八卦的红绳。
她将红绳系在甘毕毕的脖颈之上,笑眯眯地说:“此为系魂绳,这可是个好东西,它可以伴随你的魂魄一生,不管你重生到了谁的身上,这条系魂绳都会尾随你一同重生。有了它,我就能够知晓你的具体重生位置,下一回找你,就不需要再像这次这样,大费周章了。”
看来,她已经下定决心要让甘毕毕丧命于此了。
甘毕毕不甘心就这么死去,咬着牙猛地将石青子推倒在地,然后以极快地速度起身爬起。
这里同驿馆的距离并不远,只要再多争取一点时间,就有生还的机会。
“别跑!”
石青子发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甘毕毕心惊胆战,却一刻也不敢回头,他本就中了毒,若是再迟疑,恐怕真的就是死在这里了。
身上很疼,很累,可他不能停。直到听闻一声惨叫,他才微微一怔,回了头。
方才那道声音是石青子发出的,刚才还嚣张狞笑的灰衣女人此刻被另一个女子反手制在地上,动弹不得。
“早就已经警告过你了,居然还敢动我的人,你怕是活腻歪了吧!”安霖一脚踩着石青子的背,厉声道。
见到这一幕,甘毕毕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然后这口气还未完全松开,他便见石青子的右手正悄悄摸入腰间,似是要取什么东西。
吃过一亏的甘毕毕在瞬间洞察了她的动机,他大喊道:“安霖,小心她用毒!”
安霖的反应极快。
在石青子掏出毒药将要撒出之际,安霖飞踹起一脚,以一个极为潇洒的动作踹在了石青子的手肘之上。
只听“啪”的一声响,石青子的一条胳膊如同废了一般砸在地上,原本握着的拳头顿时松开,有白色的药粉散落在地。
“老女人,跟你霖爷耍小心眼,你还嫩了点。”安霖冷哼一声,然后动作利索地解下石青子外衫处的一根腰带,将她的双手负于身后捆紧。
安霖的动作十分粗鲁,丝毫没有考虑方才石青子的手臂受过伤,疼得她“哇哇”直叫。
纵使她医术再高,本事再大,作为一个不同武艺之人,在武艺高强的人面前依旧是不堪一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