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雄本就似颤颤巍巍地行走于铁丝上一般的人,忽然触及到轩辕辰逸淡漠的目光,身体一软,整个人就趴到了地上。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我们一家人没有卖国求荣,请皇上明鉴啊!”
见到自家儿子这般软弱,同跪于一侧的温共都蹙了眉头,宋氏亦是微微叹了一口气。
“朕何时说过,你们卖国求荣?”
温雄一怔,汗流雨下,怯怯地问:“皇上的意思是,相信我们一家是清白的了?”
“哦?”轩辕辰逸像是听到了世界最大的笑话,冷笑,“你竟有脸说自己是清白的?”
温雄一脸蒙圈。
皇上你到底是几个意思。
难怪都说伴君如伴虎,皇帝的脾气果然难以琢磨。
他们一家人忽然被召回京城,可偏偏来人根本就没有说明皇上意欲何为。一路上心惊胆战,设想了无数种可能性,始终还是觉得此行凶多吉少。
温雄快要把自己吓出病来了,而他的爹娘却还是行若无事,仿佛被皇帝提回京城的根本就不是他们一般。
不管怎么样,这个时候还是保命要紧。
温雄将双臂往前一伸,身体顺势伏在了地上,以五体投地之姿大喊:“求皇上饶命啊!”
宋氏终于看不下去,沉声道:“雄儿,你这是在做什么,快起来。”
温雄依旧趴在地上,纹丝不动。
轩辕辰逸挑眉,起身缓步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会儿,随即对他身周的温氏夫妇做了一个平身的手势。
温氏夫妇起身以后,此时仅剩温雄独自伏地。
轩辕辰逸负手看他,嘴角扬起一抹玩味儿的笑。
温共都夫妻二人原本还在担心,自家儿子的言行冲撞的皇上,但见轩辕辰逸脸上涤荡着的这抹浅笑,便又安心了不少。
“温雄,你可知朕为何要将你们一家人召回京城。”
温雄隐约能够听到爹娘起身时的衣物声响,他心中纳闷,不知自己是该起还是不该起,然而看着不远处那双滚金边儿的缎面皂靴,他觉得自己还是继续趴着比较好。
“草民、草民不知。”
“不知?你做出那档子的事情,现在居然还不知道自己所犯何错?”
轩辕辰逸的这番话让温雄更是瑟瑟发抖,据皇上的意思,这回被召回京城并不是因为他爹爹的罪名,而是因为他?
可他除了平日里爱同人打架斗殴以外,好像并没有做别的什么事情啊。
温雄的背后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
他搜肠刮肚,最终只想到一个缘由,那就是叶梓瑶。
温雄的脸顿时变得煞白,他连忙哭喊:“皇上,草民不是故意要染指您的女人的,草民是受到了叶梓瑶的蛊惑,才会在她被逐出皇宫以后娶了她。草民说的都是实话啊!”
轩辕辰逸汗颜。
“叶梓瑶串通羽纱国余孽在东阳城制造瘟疫,罪大恶极,像她那样的女人,不配和皇宫扯上任何关系。”
“叶梓瑶?”温共都疑惑,“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轩辕辰逸看向温共都:“朕已经查明,你确实是被冤枉的,真正同楼炎冥以书信联系之人是叶梓瑶。但是,叶梓瑶如今是你们温家的人,她所犯之罪完全可以诛九族,但考虑到你过去对朝廷有功,再看在娴妃的面子上,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
他的这番话对于温家三口来说,冲击实在太大。
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将他们害到这个地步之人居然是叶梓瑶。
还有,皇上方才说到的娴妃是何人?
宫里何时多了一个娴妃?
想起不久前被带走的女儿温怜儿,温氏夫妇皆想到了某种可能性,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温雄才管不了那么多,他一听到皇帝说串通羽纱国一事与他们无关,顿时就心花怒放。
笑嘿嘿地直起身体,正想问自己能不能起来时,就瞥见轩辕辰逸阴冷的目光朝自己射来。
他打了个激灵,再次伏地不起。
太可怕了有木有。
轩辕辰逸继续道:“温卿过去劳苦功高,但是近些年来毫无建树,家中儿媳又犯如此大之罪,丞相之位必定是回不去了。从今日起,就去青州做个知州太守吧,望日后谨守本分,同时还要看好府中之人,莫要再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温氏夫妇立即跪地叩恩。
虽然官职并不算大,但是在他们绝望之际,能够出现这样的转机,已经足够让他们欣喜万分了。
宋氏行一大礼,直起身子以后,忍不住问:“皇上,臣妇知晓滚以我们现在的身份,不该多嘴,但是,可怜天下父母心,还请皇上能够告诉我们怜儿如今怎么办了。”
“皇上,还有我啊。草民愚昧,实在是想不出来草民究竟犯了何错。”温雄欲哭无泪,他已经快要被折磨疯了。
“你如此那般欺负朕的女人,居然还敢说不知自己犯了何错?”轩辕辰逸眯起眼,看向温雄。
绕来绕去,又绕回了这个问题。
温雄在内心里咆哮。
皇上啊,不是您说的叶梓瑶不配当您的女人吗?
怎的现在又替她出头来了?
“还请皇上明示!”
轩辕辰逸凝视着他,唇畔挂着淡淡的冷笑,正要说什么之时,耳边传来太监的通传声。
“娴妃娘娘到。”
伴随着太监拉长的尾音,一个娇小可爱的身影款款走来。
小女娃身着锦衣罗裙,长发高挽。
大大的琉璃眼睛闪闪发亮,如黑耀石般的眸开阂间,瞬逝殊璃。樱桃小口朱红不点而艳。
既有孩童特有的天真浪漫,又有妙龄女子特有的风韵与成熟。
温家三口见到温怜儿的那一刻,皆是瞠大了眼睛。
温雄是在为自家妹妹居然摇身一变成了娘娘而诧异,而温共都夫妇为的是终于见到了他们心心念念的女儿,并为她毫发无损而欢喜。
“怜儿。”宋氏眼眸泛红,朝甘毕毕伸出了手臂。
甘毕毕十分配合地走到了她的身边,主动抱着了她,并将自己的下巴抵在宋氏的肩头。
“娘亲……”小孩的声音软糯甜美,在唤这两个字时,更如天籁之音。
宋氏的视野已经因为泪水盈眶而变得有些模糊,她将甘毕毕紧紧抱在怀中,脸上带着失而复得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