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辰逸忽然又看向她,吓得她连忙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都埋到土里。
又过了许久,头顶忽然想起一道极轻的叹息。紧接着视线之内的黄袍动了动,皇帝竟就这样提步出去了?
叶梓瑶在原地石化,这是几个意思?
须臾之后,太监李深一脸恭敬地走了进来,先是向叶梓瑶行了一礼,然后道:“叶小姐。”
叶梓瑶顿时心中一沉,脸色微变。
叶小姐?这个太监莫不是活腻了?难道不知她现在是后宫中唯一的美人吗?
“皇上让奴才来告诉小姐一声,今日之事可全当没有发生过。车撵已经备好,叶小姐请随奴婢出宫。”
“出宫”二字一出,如一道闷雷当头劈下。她入宫一夜不到,竟就这样要被遣出宫去?难道就因为她不懂如何用黄牛角取悦皇上吗?
这不可能,一定是弄错了,一定是弄错了!
“你在说什么?”女子娇艳精致的五官因为极度的诧异而有些变形。
李深垂眸解释:“小姐出宫以后,皇上会命人奉黄金百两到贵府上,视为这场误会的赔偿。另外……皇上还说了,城东甘府阴气过重,小姐日后还要莫要再踏足是好。”
他双手将手中的玉佩递向叶梓瑶:“此为小姐的玉,物归原主。”
叶梓瑶的手止不住地颤抖,面上的诧异一丝未散。
“误会?”她忽然冷笑,“皇上让人将我带入宫,现又要遣我出宫,竟只是一个误会?”
李深嘴角牵起一个淡漠的弧度,不似方才那般谦恭,反而多了些严肃:“莫怪奴才多嘴,小姐可当注意些言辞。皇上虽误将小姐带回宫中,但美人之封并未昭告天下,皇上也未真正碰过小姐。小姐完璧归赵,且凭白得了赏赐,小姐不谢主隆恩,反倒说起皇上的不是,莫不是怕嫌活得过久了些?”
叶梓瑶顿时脊背发凉:“我万万不敢有怪罪皇上的意思。”
“那便尽早拾掇拾掇,免得误了时辰。”李深躬身行礼,而后又恢复了先前恭敬的神情,“奴才在外静候小姐。”
“叶美人无需出宫!”
正欲转身离去之时,一道不容置喙的声音突兀传来,令在场之人无不颤颤巍巍。
娴雅宫内赫然出现了一个气质典雅高贵的女子,她一出现,全场齐齐行礼高呼:“参加太后娘娘。”
叶梓瑶亦是一惊,连忙欠身行礼。
“民女见过太后娘娘。”
太后忽得一笑,不再似方才那般庄重高冷,顿时变得亲和了起来:“你既已经被皇上封为美人,便无需自称民女。”
“多谢太后抬爱,然皇上方才已然命人遣民女出宫,民女……”说完便掩面低泣了起来。
“哀家说无需出宫,那边无需出宫。”太后将叶梓瑶上下上下打量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倒是个姿色绝佳的美人。日后留在宫中伺候皇上需得尽心尽力些,皇上那边,自有哀家替你说去。”
峰回路转,这偌大的惊喜险些让叶梓瑶厥了过去,连忙谢恩:“梓瑶谢过太后。”
轩辕辰逸从娴雅宫离开以后,直径入了碧水宫。这三年来,他夜夜宿在这里,夜夜都在思念那个会甜甜唤他“逸哥哥”的女子。
昨天是甘家一门的祭日,他在忙完所有政务以后便立即赶往甘府。
不仅是为了祭拜故人,更是在等人。
他心想,要是她回来了,就算没有去参加采选,也一定会回到她的家。
他没能在甘府见过那抹身影,却发现正堂中有人来祭拜过的痕迹,以及掉落在地上的那枚玉佩。
直觉告诉他,一定是毕毕回来过了,而那枚玉佩必定是她留给自己的线索。
于是他命人立即调查那枚玉佩的主人,在得知那是叶家千金叶梓瑶从小佩戴之物以后,他喜不自胜,立刻封其为美人,并将她接到宫中,谁知,他还是弄错人了。
他的毕毕见到他时不会那般拘谨惊慌,更不会连那瓶药油和黄牛角的作用都不识得,很显然,那个名叫叶梓瑶的女人并非他所等的人。
毕毕第一回重生是在两年以后出现,可现在已经过了三年,为何还是寻不到她的踪迹?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轩辕辰逸坐在甘毕毕过去捣药时常坐的藤椅上,以手揉着眉心。没有了白日里杀伐决断时的凌厉气势,卸下伪装,他不过也只是个求而不得的无奈人。
忽有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轩辕辰逸恍若没有听到一般,依旧保持着老僧入定一般的姿势,一动不动。
“皇上这又是何苦呢,她已经离开了三年,不会再回来了。”太后走到他的面前,垂眸看着越发消瘦的皇儿。
“她答应过我,会回来。”轩辕辰逸语气坚定。
太后无奈摇头,只当这是眼前这个年轻的帝王执念太深而说出的傻话。
“哀家已让那位叶家的千金留在宫中,你既已封她为美人,就没有将人送回的道理。”
轩辕辰逸抬眸,眸中写满了固执:“朕只有她一个妻子,过去是,以后也是。”说完便起身欲走。
抬脚不过两步,身后之人加重语气道:“你莫不是忘了你除了是她的夫君,还是整个天烬的君主。你要为了一个女人沉沦到何时,固执到何时?”
碧水宫内死一般地安静,半晌,轩辕辰逸回头,正看向太后。
“世人皆谓朕痴迷人女情长,而负天下,可朕明明将一切都给了天下,唯独负了她。”他忽然冷笑,“还想要我怎样?”
语毕,大步离开。
太后的身形晃了晃,又怒又哀。
她何尝不懂皇帝心中的苦,可为了皇室血脉的传承,她不得不和他作对一次。这个叶梓瑶,无论如何也不能出宫。
李深这两日十分纠结,无他,只为了到底要不要将叶梓瑶送出宫一事。皇上大大铁了心要让后宫形同虚设,坚决不纳一妃;而太后同样坚定不移,非要将叶家小姐留在宫里不可。
通往叶家的马车备了又撤,撤了又备,叶家千金的自称也在不停地变来变去。末了不只是李深一人纠结,就连伺候娴雅宫的宫女太监也都开始纠结了起来。
所以他们到底该叫宫里的那位“小姐”还是“美人”?
纠结啊!
直到第三日,这件事情总算是有了结论。太后娘娘积忧成疾,卧病在床,皇帝大佬总算是软了心肠,应下让其暂时留在娴雅宫内,并未美人。
太后见皇帝松口,心结总算解开,气色也慢慢好了起来。
太后病体好转,宫女太监们的纠结毛病在瞬间好了个全,李深也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吃嘛嘛香。只是他没有想到,更加令人崩溃的的麻烦事正在等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