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倒不是因为觉得自己衣衫不整而生气,她气的是这家伙居然撕坏了她的衣裙。
要知道,她被罚守陵三年,日子过得紧巴巴不说,眼下更是身无分文,压根无法支撑往后的生活。
现在,连她唯一一件能见得了人的衣裙也被这家伙弄坏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就算叔可忍,婶也不能忍。
“你、找、打!”
安霖如同一只炸了毛的猫,手脚并用地往甘毕毕的身上招呼。
甘毕毕被那如狂风暴雨般袭来的拳脚揍得形象全无,他蜷缩着身体,一手护住脸,一手护住下身,在情急之间,大喊了一声:“安霖,别打了!”
那熟悉的两个字被这般陌生的嗓音喊出,安霖瞬间怔愣在了原地。
然后她还没来得及多想,便又听到了另一声厉喝。
“坏人,放开我的安安!”
安霖闻声看去,只见一个长相精致的小团子像踩了风火轮一般朝自己冲来,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面貌,便被一道急力推到在地。
方才那软萌地像是从年画中走出的糯米团子骑上她的身,张牙舞爪地挥舞着小胳膊在她的身上招呼。
小球球人小体弱,力道不大,但她的气势很足,如同一只护犊子的母兽一般。
甘毕毕见到这情况,再也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连忙起身拉住了小球球。
“别打了,别打了。”
小球球气急败坏,根本不听她的话:“她是坏人,她打安安。我打死你,打死你!”
甘毕毕虽感动于小球球能够这般勇敢无畏地保护她,却也被球球身上的戾气吓了一跳。她才三岁,便已经有了不问孰是孰非就要将人打死的念头,这可如何是好。
甘毕毕顾不上别的,直接抱着小球球将她从安霖的身上拽下,待她稍稍冷静下来以后,他才加重语气道:“球球,你知道她是谁吗?”
球球愣愣地望向甘毕毕,红通通的脸蛋上挂满了委屈。
“她是你母后最好的朋友,是她特别特别重要的人。”
此话一出,不仅是球球愣住了,就连安霖也是心头一颤,狐疑地望向甘毕毕。
小球球憋着嘴,垂着眼眸说:“可是她打你,我亲眼看见的。有人欺负安安,我要保护安安。”
“那你可知道,她为什么要打我?”
球球摇了摇头。
甘毕毕将掉落在地的那一截青色布块拾起,递给球球:“安安方才不小心撕碎了你甘姨的衣裙,甘姨误以为安安是登徒子,所以才对我大打出手。”
“安安不是登徒子。”球球急切出声,“安安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小傻瓜。”甘毕毕笑着摸了摸球球的头,又看向还在发愣的安霖,说道,“姑娘,今日之事是在下不对,小公主还小,希望甘姑娘不要同她一般见识。”
甘毕毕已经改口换了称呼,仿佛方才的那一声“安霖”不曾存在过一般。
安霖的眼眸亮了亮,目光落在了球球的身上。
“她是……小公主?”
“是,她是孝尊皇后留下的孩子。”甘毕毕已经猜到了安霖所想,直接给了她想要的答案。
“这是毕毕的孩子。”安霖喃喃了一声,眸子中顿时光芒四射。
她惊喜万分地迈步走向球球,如视珍宝般看着球球圆嘟嘟的脸。
“她真的是孝尊皇后的孩子?”球球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都与甘毕毕大不相同,安霖虽怀抱希望,但还是不敢确信。
“嗯。”
“是啊,皇上那般痴情于她,又怎么可能会与别人有孩子。她既是公主,就一定是孝尊皇后所生。”
安霖忽然捧住了球球的脸,兴奋地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口,随即露出了她自以为很和蔼,实际上有些猥琐的笑容,“乖孩子。快,叫姨,快叫姨。”
球球被这女人亲的晕头转向,一头雾水。
她一脸蒙圈地看向甘毕毕,看到他点头以后,才呆呆地看了一声:“甘姨。”
安霖满眼的期待都如花一般绽放。
她惊喜万分地抱住了球球,脸上笑容大开,眼睛却已经开始泛酸:“好孩子,好孩子。”
安霖的态度转变让球球有些动容,对安霖的印象也变好了一些。
“甘姨,你是我母后的好朋友,那你知道我母后的故事吗?父皇从来都不和我说母后,我对母后的了解只有刘嬷嬷告诉我的那些。”
球球虽然没有见过自己的亲生母亲,可是她梦到过她,在梦中,她的娘很温柔,很漂亮,就像安安对她那般好。
“我当然知道,关于你母后的事情,这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安霖颇为得意地扬起了脸,然后捏了捏球球的小脸颊,笑道,“想听吗?”
“想想想!”球球兴奋地跳了起来。
随即拉着安霖的衣袖就要往祈云殿拽:“这里风好大,甘姨上我那里说。”
安霖有些犹豫:“我现在是罪人之身,不可随意走动,皇上命我在此等候,要是我走了……”
球球听到这话,小脸又耷拉了下来。
她求救似的看向甘毕毕,她知道,父皇最听安安的话了。
“皇上只让你守陵三年,现在三年之期已过,你便是自由身。你就安心随公主去,天塌下来,有公主挡着。”甘毕毕冲球球使了个眼色,“是不是。”
球球顽皮地眨了眨眼,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对,我挡着。”
安霖还想说些什么,便被球球拉着朝祈云殿去了。
在回宫的路上,安霖便选择性地同球球说了许多甘毕毕曾经的壮举。安霖说话像来不着天不着地,将球球的娘夸得上天入地无所不能,雷得一旁的甘毕毕外酥里嫩。
球球却听得一愣一愣的,原来她的娘亲这么棒啊!
到了祈云殿,甘毕毕先是命宫女给安霖备了一身衣衫换上,自己也同球球更了衣。
三人边吃边聊,其乐融融,直到天近黄昏之时,李深与另外两个太监出现在了祈云殿,这才让他们停止了玩乐。
“甘姑娘,天近黑,老奴已经备好了马车送你出宫。”
李深刚出现时,安霖的心头还咯噔了一下,生怕自己自作主张离开御花园的行为会惹怒到皇帝大佬,但现在听到李公公说这话,她便有些放心了。
甘毕毕抢先回答:“皇上准备送甘姑娘去哪?”
“回萧公子,自是送甘姑娘回甘府,老奴已经命人将甘府重新收拾妥当,干姑娘回去便可入住。”
甘府虽是安霖在这个时代唯一的家,却也是承载着她最多痛苦回忆的地方。甘毕毕有些担忧安霖。
“若是甘姑娘不愿回到旧日伤心地,我可以替你向皇上求情。”
“不。”安霖苦涩一笑,“那是我的家,何来伤心地,我自是要回那里去的,就算皇上不这般安排,我也会回去。”
安霖走向甘毕毕,看向他的目光有些复杂。
甘毕毕见他似是有话要说,便也认真地看着她,静静地等待着。
安霖沉吟了许久,眸色渐渐复杂了起来。她忽然垂了眸,长睫颤栗,就连微张的唇也在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