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炎冥将做好的菜放在一旁的桌上,又盛了一碗刚刚蒸好的米饭放在甘毕毕的面前,再抽出一双筷子递给他。
“尝尝?”
甘毕毕现在饿得慌,顾不上心里的别扭,慢吞吞地接过筷子,不紧不慢地夹了一筷肉片入口。
算不上是令人惊艳的美味,只能说是很家常的味道,但同方才的那一桌子相比,这已经算得上是美味佳肴了。
“好吃吗?”
甘毕毕同样没有回话,只是又多夹了两口,津津有味地吃着,也算是一种回答了。
楼炎冥似是得到了极大的鼓励,嘴角上扬的弧度又加深了一些。
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甘毕毕,尽管两人都未再说话,可他却还是有种心脏中的位置被填满了的感觉,仿佛在那一瞬间,别的事情都不重要了,只要他在身边,一切都会变得平静而又美好。
他争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这还是他第一次有种过去都是白活了的感觉。
甘毕毕本以为,楼炎冥每天都要忙着祸害别人,一定忙得很,却没想到这家伙从早都晚都是游手好闲,除了跟在他的屁股后头以外,根本没有别的事情要做。
是夜,甘毕毕脱衣上床准备休息之时,那妖孽又来了。
甘毕毕将被子往头上一盖,直接无视他的存在。
反正现在他是男儿身,不怕会吃什么亏。
感觉到有人在扯他被子,甘毕毕加大手中的力道,死死攥住被子一角,坚决不露出自己的脑袋来。
忽然觉得手背一凉,有一只大手伸入被窝之中,将他的一只手捉住,并移出了被窝。
甘毕毕如临大敌,连忙将手抽了回去,整个人蜷缩在被窝之中,退到了墙角。
“你又想做什么。”
“把脉。”
甘毕毕死死将手背于身后,坚持道:“你先救东阳城的百姓,我才让你把脉。”
“不行,等我确定你安全以后,我自然会救他们。”
“你怎么就这么油盐不进呢,他们的命比我的重要。”甘毕毕有些急了。
“若不是因为你还活着,不仅是东阳城的百姓,我会让整个天烬国都给你陪葬。”
甘毕毕在听到这一句话的瞬间,怔住了。
半晌之后,他忽然垂下眼眸,自嘲地嗤笑了一声:“所以,说到底,还是因为我,才导致那么多人无辜惨死。假如我一开始就死了,便不会再有后来的那么多事情。”
“这个世上本就没有假如,你真实存在于这个世间,和我的命运纠缠牵扯。我们注定不可分离,不管是这辈子,下辈子,还是下下辈子……”
甘毕毕仇视着他:“我总有一天会摆脱你的!”
楼炎冥却十分自信:“你永远都摆脱不了我!不过作为对你的弥补,今夜我会将半份解药投入到东阳城的井水之中,从明天起,东阳城不会再有人因为此病而丧命。至于他们何时痊愈,还得看你是否配合了。”
见甘毕毕面色有所好转,楼炎冥的态度也软了下来:“你若是不想让我碰你,也罢,且先睡吧,明日我让石青子来替你诊脉。”
他眼眸深深地看了甘毕毕一眼,然后转身欲走。
才走了两步,他听到身后传来甘毕毕的喃喃自语声,声音不大,但字字咬牙切齿,十分真切。
“要是可以,我真希望自己能患上瘟疫,和你们这些乱党同归于尽。”
楼炎冥不甚在意地轻笑:“就算你染病了也无妨,我会治好你的。再说了,我的那些弟兄们早已预先服用过解药,就算日日出入东阳城,他们也无法染上病。莫再多想了,早些休息吧。”
说完,提步出了门。
甘毕毕痛恨这种被威胁却又无能为力的感觉。
他一拳砸在床板之上,气得面色通红。
明珠高挂,鲛绡低垂,云头山上一片寂静。
山间小院之内,赫然出现了一抹白色的人影。他动作轻巧地开门迈入屋内,目光幽幽地看着床榻之上已然熟睡的男子。
楼炎冥将门掩好,慢行来到床榻边,伫立许久以后,他终于脱靴上床,轻轻地躺在榻上之人的身侧。
拉过被子,将两人裹在同一个被窝之中,他从身后抱住了他。、
这样的姿势下,甘毕毕的后背完美地贴合在他的胸膛之上,仿佛他们天生就该是一体,是这天底下最最亲密之人,也是注定不能分开的人。
这种感觉,真好。
楼炎冥将下巴抵在甘毕毕的脑后,轻轻蹭了蹭,发出一声喟叹。
若是能够每日都像这般抱着他睡,那该有多好,哪怕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天明,甘毕毕悠悠转醒,便发现自己被锁在了一个宽厚的怀抱之中。他下意识地叫了一声,连忙将楼炎冥推开。
楼炎冥的武艺不差,又因为常年征战,警惕心尤其强,然而这一次,甘毕毕却能够轻而易举地将他推到了地上,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这一觉,楼炎冥睡得很沉,直到感觉到同意才缓缓睁开眼睛。
他就势躺在地上,侧头看向床榻上宛若炸了毛的猫一般的甘毕毕,唇畔的凹陷又加深了几分。
换作是他人,必定会狼狈至极的动作,可出现在楼炎冥身上,却显得慵懒高贵,带着难以言喻的蛊惑力。
“你这个无耻老贼!”甘毕毕随口找了个词就骂。
楼炎冥姿势优雅地从地上起身,拍了拍自己的外衫,饶有趣味点了点头:“这个词用得不错。”
“你、卑鄙下流。”
“嗯……”楼炎冥拉长了这个字的音,感慨道,“贴切。”
甘毕毕气得抓心挠肺,这人怎的就这么不要脸呢。
“东阳城的百姓怎么样了?”甘毕毕强忍住心头的怒意,转移话题道。
昨晚楼炎冥亲口答应过他的,会先给百姓们投解药。
“早就知道你会问这个问题了。”楼炎冥说着,将门打开,对门外的一名守卫道,“去叫穆迪过来。”
守卫准备走时,楼炎冥又补充了一句:“让石青子也一起过来。”
未过多久,叫做一个山贼打扮,名叫穆迪的男子与石青子同时出现在了屋内。石青子见到甘毕毕,没有一丝惊讶,只是像只温顺的山羊一般乖乖站着,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甘毕毕连外衫也没披上,急匆匆地下了床。他一会儿看看穆迪,不知该如何开口,一会儿又看向楼炎冥,眸中含带求救之色。
楼炎冥知道甘毕毕心急如焚,也未迟疑,直接问:“昨日安排你做的事情怎么样了。”
“回王爷,我们已经遵照您的吩咐,悄悄在东阳城的几口井中下入大量的解药,今日有弟兄来报,城中的那些天烬国百姓,有大量轻症者已经药到病除,而重症百姓也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楼炎冥微微点了下头,随即看向甘毕毕,笑道:“怎么样,现在可满意了?”
甘毕毕对上楼炎冥求表扬一般的眼神,冷哼了一声。
虽然他还是没有什么好脸色,但楼炎冥知道,这家伙的心里乐得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