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不由自然地有了要戏弄戏弄他的念头。
“皇上说的太对了,含之近日过得颠沛流离,朝不保夕,昨夜忽然安定下来,甚是不习惯。夜半醒来时还以为身在古月国,想起皇兄说过院内的花草不好看,便拿了剪刀将那些花草剪了个遍,而后恍然回过神来,才想起自己是在东宫碧水阁里。”
“你,你毁了院内的花草?”轩辕辰逸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那目光若是可以杀人,甘毕毕必定已经死了千百回了。
“是啊。”甘毕毕狡黠一笑,见轩辕辰逸又要发火,她又一敲脑袋,如同失忆了一般问身侧的琳琅,“琳琅,碧水阁院里的花草还好吗?本公主又不记得了。”
琳琅已经被她这一番话弄得又是惊吓又是疑惑,偷瞄了一眼皇帝那阴骘的目光,她伏地道:“公主,院子的花草安然无恙,并未受到毁坏呢。”
“哦……”甘毕毕恍然大悟般“哦”了许久,最后得出结论,“那应该是我在梦中剪的,还好只是梦,还有只是梦……”
但见轩辕辰逸深吁了一口气,然后看她的眼神更加阴郁冰寒,甘毕毕在心口冷哼。
反正太上皇在,谅轩辕辰逸也不再为了一个小小的玩笑把她怎么样。他总不能因为一个梦而不顾太上皇的病将她治罪吧。
“太上皇,请张口。”
甘毕毕专心探完脉,又同昨日那样检查了太上皇的舌苔和眼睛,而后又叩了叩他的膝盖与手肘关节。
一系列动作结束以后,她将药箱打开,从里边取出一套针包,包内有九针,大小不同,作用也不一致。
甘毕毕的素手从针上抚过,最后取下一枚大针。
针尖形如杖,略圆,似锋针,长四寸。
她以两指拈着针头,细细看了眼针尾,对太上皇道:“太上皇之所以难寐,是因为陛下关节内有水气停留,而昨天所服之药恰好刺激了陛下体内的旧疾。此针可以通利九窍,祛除三百六十五节的邪气,行针过后,今夜便可见效。”
甘毕毕轻轻撩起太上皇的衣袖,分别在他两臂的穴位上扎了一针。
她在行针之时,因为专注,会习惯性地蹙眉。
轩辕辰逸深深地看着她的侧颜,目光微敛。
末了,甘毕毕收回针,又倒腾起药箱中的瓶瓶罐罐起来。
她的动作十分熟稔,就算不用去看瓶子上的药名标签,她也能够轻车熟路地取出她想要的药。
仿佛,这本来就是她的东西一般。
甘毕毕没有注意到轩辕辰逸的视线,忽然动作一滞,像是发现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太上皇,含之发现少了一味重要的草药。”
“需要什么,让下人去御药房便可。”
“不是,那味草药特殊,御药房中的存药恐怕不能用。”担心太上皇不明白,她解释道,“御药房内虽应有具有,但多数药物都是提前备好的,而不是当取即用的。含之需要用的草药名叫里谷草,需要一个时辰以内摘下的才能用。含之知道京城南郊一处地方有那药,现在去取,还来得及。”
“李深,命人速速出宫取里谷草。”
皇帝听到这话,淡淡地对身侧的李公公吩咐了一句。
而他话音刚落,甘毕毕又说:“里谷草药性特殊,不同生长时期的药效皆不一样,还是含之亲自去取吧。”
“公主乃万金之躯,怎么能让你亲自做这样的小事?”轩辕辰逸话说的客气,却没有一点愧疚之意,反而还有深深的探究。
“含之国破家亡,无处可去,承蒙太上皇看得起,将我收留在宫内,这点小事,含之有什么不能做的?”她睨了轩辕辰逸一眼,轻嗤,“难道皇上到现在还以为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朕可说不准。”
“皇儿,古月国与天烬素有邦交,含之公主天性纯良,又怎么会有害人之心。你怕要多疑过度了。”太上皇看不过去了,说道。
“父皇所言甚是。”
轩辕辰逸亲自从腰间取出一枚令牌,递给甘毕毕。
“李深,命几人护送含之公主出宫。”
“护送就不必了,只是取个药罢了,琳琅陪着我就行。”说完将令牌拢入袖中,矮身行礼,“含之告退。”
接着便领着琳琅出了宫。
甘毕毕已经走出了老远,轩辕辰逸却依旧看着她离去的那个方向,不是舍不得,而是在探究。
“皇上似乎对这位公主颇有意见。”太上皇饶有趣味一笑,“因为她的长相,还是因为她身上那些怪异的事?”
毫无疑问,太上皇也已经听说了太子妃转世一事。
轩辕辰逸没有回话,依旧垂眸沉思。
良久,就在太上皇以为他不会回答之时,轩辕辰逸道:“儿臣不需要替代品,舞儿在儿臣的心中无人可以替代。”
意思是,他确实对她有意见。只要她不是柳瑟舞,不管她学得多像,他也不会心动。
“感情之事,奇妙难测,你又何苦如此执着呢。”太上皇长叹一声,没有再说话。
这厢,甘毕毕与琳琅已经出了宫。
直奔南郊取药以后,甘毕毕没有多作一刻停留,转身便要回宫。
这样的作风与她往日很不相同,因为过去甘毕毕出宫必要去找安霖。
看出琳琅的疑惑,甘毕毕解释道:“里谷草只有在摘下后的一个时辰内能用,要是延误了,可就白来一趟了。还有,你瞧这大街小巷都在讨论太子妃转世一事,要是被人知道我就是那位,岂不是要多生事端?”
“还是公主聪明。”琳琅露出了迷妹一般的眼神。
甘毕毕回以一个笑容,然后就先行上了马车,然而她没有想到,尽管她已经十分低调,但还是被人认出了她。
“看哪,那位就是太子妃的转世。”
听到这么一声喊,甘毕毕吓得腿都差点软了。麻溜地上了马上,又伸手将琳琅拉了上来,她连忙对车夫道:“快走,去皇宫!”
这马车是她出宫之后租来的,车夫也同她不认识。现在听到身后群众的呐喊,他也忍不住回头多看了甘毕毕几眼。
转世耶,而且还是当今皇上心上人的转世,多么牛逼哄哄呀。
“看什么,还不快驾马!”琳琅没好气地骂了一声,那车夫才缩着脖子回了头,抓紧缰绳驾马。
马车以极快的速度奔驰,甘毕毕的内心又是无语又是紧张。
她略微拉开车窗的一个小角,往外看了一眼。
单是这么一眼就吓得她赶紧将帘子放下。
至少有百余人此刻正追着马车跑,目的就是看一眼传说中的太子妃转世到底长什么模样。
而跑在最前头的那一个,正是当初在甘府门口排队时挑衅过她的那个女子,想来方才那一声大喊就是她发出的吧。
好吧,世界真小。
于是,京城南郊街道上出现了这样神奇的一幕。一辆马车在前方疾驰,车后跟着一条长长的“尾巴”。
街边小贩或是行人看到这阵势,随便拉了一人就问什么情况。
“那马车里的就是甘家小姐找了两年的太子妃转世,听说还是已被覆灭的古月国的公主。”
听到这样的答案,人人皆是双眼冒光,激动不已,顾不上手上的事,扒拉着人群就去追。
原本百来人的“尾巴”如同水草一般疯长,未过多久便成了一条“长龙”。
不仅如此,马车前方的人也得到了这个的消息。
这么大的瓜,不吃白不吃啊。
知情的,追;不知情的,凑热闹。
偌大的南郊顿时交通堵塞,人声鼎沸。
车夫也被这样的阵仗吓得不轻,去往皇宫的路已经被堵死,若是停在原地,恐怕会被这群百姓踩死。
甘毕毕也顾不上别的了,掀起车帘大喊:“绕路,绕路!”
艾玛,她活了三辈子,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
得到指令,车夫也顾不上什么方向了,见哪里人少就往哪个方向赶马。整整半个时辰以后,马车终于将众人甩在了身后,车上的两位姑娘晕头转向。
车夫表示:“我也很无辜啊!”
而在她们看不到的地方,两位负责跟踪打探消息的暗卫可怜兮兮地吐了半盏茶的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