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东阳城之急

  甘毕毕虽一直以萧子安的身份留在宫中,但他与轩辕辰逸十分注意分寸,再加上太后也已经不在明确反对二人相处了,所以之后的一段时间过得相安无事、风平浪静。

  只是,轩辕辰逸最终还是未能将二人的关系公布天下,并非是他有诸多担心,而是因为他实在是太忙了。

  现下天下太平,战乱已平,但天灾不断。

  先是南边洪涝成灾,后有东边地震不断,现下北边的东阳城又起瘟疫,当地百姓人心惶惶,官员束手无策,请求支援。

  轩辕辰逸命人从东阳城附近的城池调集物资与医者前往,然那块地区本就贫穷落后,根本无法解决当地的燃眉之急。

  轩辕辰逸忙得焦头烂额,夜不得眠 ,甘毕毕看在眼中,心中焦急万分。

  在经过一整夜的考虑以后,他终于提出要带领京城的一些医者亲赴东阳城的要求。

  几乎在他说完话的那一瞬间,轩辕辰逸便果然地拒绝了他的请求。他的说辞只有一个——太过危险,不准!

  甘毕毕自然知道东阳城十分危险,可看着染病的人数与死亡人数逐渐增加,又见轩辕辰逸寝食难安,他的心里更是难受得紧。

  他知道自己重生不过半年,轩辕辰逸必然不会让他再次涉险,可他也知自己是个大夫,见死不救是他万万做不到的事情。

  动之以情无效,晓之以理无用,甘毕毕便开始绝食抗议,在他将自己折腾得奄奄一息的那一日,轩辕辰逸终于咬牙点头同意了。

  在下这一决定的那一天,轩辕辰逸在甘毕毕睡着以后,独自一人于案前枯坐到了天亮。

  甘毕毕这段时间在宫中常去太医院请教宫内御医,所以与不少德高望重的太医都已熟识。

  轩辕辰逸钦点了十名太医与甘毕毕同行,又命于战领兵带上各种物资同往。

  两日以后,这一支救命队伍踏上了前往东阳城的路。

  出发后的当天下午,甘毕毕见到了女扮男装同行的安霖。

  经过这段时日的修养,安霖的气色已经不似刚从皇陵出来时那般蜡黄,精神头也十足得很。

  甘毕毕见到她,第一句话便是:“你怎么跟来了,东阳城危险得很,可一点都不好玩。”

  “你去得,于战去得,凭什么我去不得?”

  甘毕毕知晓安霖的性子,她决定的事情,是没有人能够改变的。既然如此,她便也不再多费口舌。

  有了安霖的陪伴,这一路上倒是也多了不少乐趣,只是于战觉得很憋屈。

  原本以为他的亲亲小安霖随行是因为担心他,谁知这女人竟全程同萧子安那小子谈笑风生,完全将他当成了空气。

  他很伤心,很难过,安霖怎么能放着他这么一个孔武有力的男子汉不理,反倒去亲近一个小白脸呢?

  其实甘毕毕心里清楚,现在的安霖表面上看起来无忧无虑,但实际上,她心头的那块伤疤并未完全愈合。他曾不止一次看到,安霖在无人之时偷偷拿出一块玉珏摩挲垂泪。

  毕毕认得那块玉珏,那是他的父亲的遗物,而他的父亲,也是安霖的父亲。

  安霖之所以不惧危险奔赴东阳城,不是因为担心甘毕毕,也不是因为担心于战,而是因为,她想赎罪……

  经过三日的舟马劳顿,一行人总算抵达了东阳城外。

  明明是生机勃勃的二月天,但东阳城外却是一片萧条,死气沉沉。

  于战坐于马上,望着紧闭的城门以及城墙上方孤零零而立的两个守卫。寒风鼓动他的衣袍,将他高喊的声音吹得有些远。

  “我等奉旨前来东阳城支援,速速开门。”

  那两名守卫骨瘦如柴,口鼻处裹着厚厚的面罩,听到于战这话,先是面面相觑了一眼,随即兴奋地跳了起来,飞快地下楼开城门。

  甘毕毕掀开马车车帘,感慨道:“都还未出示圣旨,那两名守卫怎的就如此轻易信了我们就是京城来的人。”

  “你看这四周阴气这么重,除了皇上派来的人,还有谁会不怕死地来这里凑热闹?”安霖说道。

  城门打开,其中一名守卫递给于战一个装满了面罩的包袱,并说:“将军一路辛苦了,如今城内瘟疫太过厉害,还请让各位大人戴上面罩再入城,免得染上疫病。”

  于战接过包袱,又问:“现下城中情况如何?”

  “哎。”守卫叹了口气,“一言难尽,将军入城后便会知晓了。”

  于战将口罩分发给众人,所有人戴上以后便整队进了城。

  为了尽快了解疫情,甘毕毕等人下了车,选择步行。

  甘毕毕早有想象过东阳城此刻的模样,但现在亲身来到此处,他才真正明白为何逸哥哥会忧愁至此。

  城中道上鲜少有行人,能见到的仅有遍野的尸殍,与几个负责收拾的官兵。凄厉哀怨的哭声于萧瑟的呼呼风声相互映衬。尽管带着面罩,依旧能够闻到令人作呕的腐尸气味。

  绿水青山枉自多,华佗无奈小虫何! 千村薜荔人遗矢,万户萧疏鬼唱歌。

  说的不就是眼前的景象吗?

  众人在守卫的带领下直奔府衙,与当地知府会面。他们不敢有一刻停歇,第一时间便询问知府疫病的情况。

  瘟疫在半个月前爆发,时间不长,却已经让城中三分之二的人染上了不同程度的疫病。

  为了避免瘟疫传出,该地知府下令封城,可是东阳城本就不富裕,现下一封城变意味这极有可能会将这里变成一座死城。

  城中的大夫日夜劳碌,却依旧无法控制病情。官府倾全力调查,依旧无法查清这瘟疫到底源于何处,又是如何蔓延开去的。

  他们只知道,这病会传染,若是再无能人救援,只怕会连民带官一起死绝在城内。

  听完张知府的描述,每个人的心里都不大好受。

  安霖更是感慨:“早知如此,我就不把守陵期间遇到的那个疯女人赶跑了,她的医术那么了得,一定会有办法找到治这场瘟疫的方法。”

  “疯女人?”甘毕毕疑惑,“是何人?”

  “其实我也不知道她是什么人,一年前我得了一场重病,险些丢了性命,是她救了我。不过那人很怪,不收诊金,不要报酬,只要求我将我的故事告诉她。”

  “那你说了吗?”甘毕毕又问。

  “说了,不过……”安霖狡黠一笑,“我只告诉她一半。之后守陵期限一到,皇上召我回京,我便想办法将那女人甩了。当初不想见她时,她总是在我面前晃着;现在想见她了,反倒不见她人影了。”

  甘毕毕认识安霖这么多年,鲜少见她如此夸赞过一个人,可见她口中的“疯女人”必定是有些本事的。

  一个医术奇高,性格古怪的女大夫。

  她皱了皱眉,脑中浮现出某中猜测。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当务之急是要快些找到根治疫病的方法,再这样拖下去,只怕我们谁都活不了了。”张知府被眼下的疫情折磨得几近疯魔,一急起来便也顾不上礼数了。

  甘毕毕等人不敢再怠慢,立即收拾行囊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