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皇上的脸上看到如此温柔宠溺的笑容。
好似千年寒冰被消融,又似开了花的铁树,轩辕辰逸的前后变化真真切切地让他感受到爱情的魔力,差点就要老泪纵横。
“李深。”
李公公正感慨着,忽然被点了名,感觉回过神来:“皇上有何吩咐。”
“将这香换上。”
“是。”李深双手接过甘毕毕手中的锦盒,然后便朝香炉去了。
“程康。”
正做着眼观鼻鼻观心姿势的将军程康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肩膀陡然一颤,正想说话说,轩辕辰逸已经先开了口。
“继续说。”
啊?
程康愣了愣。
继续说吗?可是淑妃不是还在吗?如此机密的事情能让一个后宫妃子听了去?
他心头的疑惑成团,甘毕毕已经先出了声:“皇上,臣妾先行告退了。”
“不必。”轩辕辰逸握住她的手,让她在一旁的红木椅子上坐下,“你不是觉得无聊吗?就在这里待着吧,我们谈的事情,你会感兴趣的。”
程康额头的青筋突突地跳,不知为何,他的脑中闪过了“红颜祸水”四个字。
不过既然皇帝都已经开口了,他也没有瞎操心的道理。
“皇上,臣已经查到,羽纱国六皇子现已被羽纱国皇帝以意图谋反之名软禁,不仅如此,其部下数十亲信也被一一剥权。曾经被羽纱压迫的几个小国现在已经在密谋反击之计,楼炎冥一败涂地只是时间问题。”
“很好。”轩辕辰逸大喜,唇畔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继续监视六王府的动向,他们一旦又有什么动静素来禀报。另外,派密使悄悄前往那几个小国,关键时刻给他们一些助力。”
“是!”
程康干劲满满地抱拳一躬,然后昂首挺胸地退出了御书房。
甘毕毕还愣在原地,没有从方才两人的谈话中缓过神来。
她知道轩辕辰逸知道真相以后是肯定会替她报仇的,却没想到这么快就已经有了动作,而且这效率也太高了吧。
她在楼炎冥的府中待过几日,也从丫鬟小厮处听来不少关于楼炎冥的传闻。
楼炎冥是羽纱国皇帝的第六个儿子,她的母亲曾是宠冠后宫的芸贵妃,舅家更是权倾天下,后来国舅谋反,累及全族,芸贵妃拼尽全力才保住了儿子的一条性命。
自那以后,楼炎冥便成了羽纱国内最不受宠的皇子,只是空有皇子的头衔,却无丝毫权利。但楼炎冥不甘平庸,誓要以一己之力拼出一个前程。
不知在战场上流了多少血,更不知与死神擦肩而过多少次,他才有了今日的成就。
如今的他在羽纱国被誉为战神,他的势力盘根错节,就连皇帝也不敢轻易动他一下。
如此人物,怎么可能会在顷刻之间一败涂地?
甘毕毕当然不知,轩辕辰逸为了扳倒他做了多长时间的努力。
早在知道他在柳瑟舞的身上下了毒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他的命。但他没有,因为单单是死太过便宜他了。
他要楼炎冥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重视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消失,他要毁去他的一切。
“逸哥哥。”甘毕毕一下子回过神,转头看轩辕辰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得知那杀人如麻的家伙落得这样的下场时,说不开心绝对是假的,但甘毕毕更多的还是疑惑和担忧。
直觉告诉她,那个人没有那么好对付,他不可能那么快就输。
轩辕辰逸既然肯让他旁听,就没有要瞒着她的意思。
他握着甘毕毕的手道:“所谓功高震主祸必降之。楼炎冥这几年来战功赫赫,权势滔天,羽纱国百姓只知六王爷而不知天子,这就是他的致命点。我在登基以后就在羽纱国里安排了不少眼线和卧底,与楼炎冥交好的朝中大臣皆有把柄在我的手中,之前一直不动手是因为时机还未成熟,而自从楼炎冥灭了古月国以后,气焰越发嚣张,不仅皇帝对其有所忌惮,就连与古月国临近的小国也对他恨之入骨。你那日给我的虎符其实只有一半,自古以来,帝王为了制约武臣,都会将虎符分为两半,右半存于朝廷,左半发给统兵将帅。调兵谴将时需要两半勘合验真,才能生效。夜探六王爷前,我已经派人潜入过羽纱皇宫。”
甘毕毕吓得捂嘴了嘴巴:“你去偷过羽纱国皇帝的虎符?”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样的举措有多危险,那可是敌国的皇宫啊,别说偷,就是进去都是难事。
轩辕辰逸笑道:“偷虎符不过是幌子,我其实根本没有想过要偷。只是做些动静出来罢了。”
“为什么啊!”甘毕毕自认为不算聪明,对这种弯弯绕绕的东西更是想不明白。
“羽纱国皇帝早就已经怀疑楼炎冥会威胁到他的地位,更是想方设法地将要从他手中把兵权拿回。而就在这样的时候若是虎符一旦有个风吹草动,他第一个怀疑的人就是楼炎冥。”
“那你去楼炎冥那里也只不过是做做样子吗?”
“嗯,我的目的是要他们两人互相怀疑,皇宫中内虎符一旦有差池,皇帝会怀疑楼炎冥;而楼炎冥亦是如此。”
“所以,你是让楼炎冥误以为偷虎符的人是羽纱国皇帝?”
轩辕辰逸捏了捏她的脸蛋,夸道:“真聪明。”
“可是虎符是那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就那么轻易地让我偷走了呢?”甘毕毕挠了挠头,回想那一夜,她还是觉得十分惊险,同时觉得自己的运气简直好到爆。
不仅成功将楼炎冥放倒,还从他的身上偷到了那么重要的东西,想想还真是有些得意呢。
轩辕辰逸见甘毕毕一脸写着“我这小脑袋瓜子真聪明”的嘚瑟样,很不留情面地拆了她的台:“你那玉牌是真,但虎符是假。”
“啊?假的?”
甘毕毕好失落。
没事干嘛揣个假的放身上啊,这不是坑人吗?
“楼炎冥是何等谨小慎微之人,他在身上藏一个假虎符,应该也是为了留最后一手吧。羽纱国主怀疑他,他又岂会相信皇帝?”
“他们不是父子吗?为了权利,这样值得吗?”
轩辕辰逸深深地看了甘毕毕一眼,正色道:“在权利争斗下,亲情永远都是牺牲品。”
甘毕毕默了默,忽然间感觉到了逸哥哥的压力。
身居高位,看起来光鲜亮丽,但这样的光鲜亮丽之后又是什么呢?
轩辕辰逸收回目光,手指轻轻地在案上敲着,嘴角扬起一抹高深莫测的弧度:“内忧已起,外患将至,接下来我们就坐观虎斗吧。”
甘毕毕依旧看着轩辕辰逸的侧脸,只是那般看着,既不说话,也不眨眼。
注意到她的目光,轩辕辰逸猛地回过神。
毕毕心思单纯,他不应该将那些黑暗的东西摆在她的面前。
她的仇他来报,那些阴谋诡计与陷阱就由他一人承担。
他只需要让她看到结果,叫她安心便可。
“饿了吗?”
甘毕毕点头。
早上起得晚,而后又急着去甘泉殿给太后请安,便一直没有吃东西。
原先还不觉得饿,现在经他一提醒,肚子便不觉得地叫唤了起来。
“李深,摆膳。”
“是。”
李公公离开未过多久,便有一行宫女端着各种菜肴鱼贯而入。
轩辕辰逸勤勉,常常会为了处理公务废寝忘食,偏偏之前他的后宫无人,所以吃住在御书房是经常的事情。
现在有了甘毕毕,就算他自己不饿,他也要惦记着他的这个小吃货。


